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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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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

    他似乎比我原來的印象更矮小了,也更削瘦,頭上稀疏的銀發早就遮不住頂,面部刮得倒很幹淨,但一身皮膚已經稀薄得快成透明。

    他原來的一雙湛藍眼睛色澤已很黯淡,眼睑邊緣還有紅腫現象。

    他看起來确實已經老邁不堪,微命如縷,不久人世了。

    他滿口露着雪白假牙,這就更使他的笑容顯得造作而不自然。

    這次見他去了胡須,他的嘴唇顯得更加單薄蒼白。

    他身穿一套嶄新的藏青哔叽西裝,低矮硬領由于過大,充滿皺褶的瘦長脖子露得更加明顯;他還打着一條上綴珍珠的漂亮黑色領帶。

    從外表看去,他活像一位正在瑞士消夏的微服出遊的主教。

     他進來時,德律菲爾夫人迅速向他瞥了一眼,然後帶笑相迎;顯然對他的整潔利落感到滿意。

     他向來客一一握手,并對每人講了幾句客氣的話。

    輪到我時他講道: “承蒙閣下這樣一位忙人名流遠道前來看望我這老朽,實在不勝榮幸之至。

    ” 這一下我可是不免吃驚起來,因為他的話語分明是在表示他以前根本沒見過我,另外使我不安的是,同來的人必然懷疑,原來和他一度很熟悉的話不過是我吹噓罷了。

    但我不信他已經把我完全忘了。

     “我們最後一面離現在真不知有多少年了,”我強打精神地說。

     他望了望我,實際上不過刹那工夫,但在我感覺上,卻仿佛時間相當不短,緊接着我突然大吃一驚;他竟向我丢了個眼色。

    動作來得那麼迅速,所以除我之外,誰也不會察覺,但因出自這樣一位年高德劭的大人物身上,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隻一瞬,他的面孔便又恢複了原來的鎮定,依舊是那麼睿智慈祥,恬靜明察。

     這時午餐開了,我們也就進了餐室。

     這裡面的一切同樣也都樣樣堪稱情趣隽雅,陳設考究。

    置放白銀燭台的食器櫃是齊彭戴爾式的,我們就餐的長桌也是齊彭戴爾式的。

    桌的中央為盛開着玫瑰的銀盆一具,周圍銀盤之中盛滿巧克力與椒味薄荷奶酥等等;鹽缸也是銀制,擦得锃亮,顯屬喬治時代器皿。

    乳白牆壁上懸挂着彼得·萊利勳爵的仕女圖網線銅版畫,壁爐貼面則一例為荷蘭的青釉硬陶所飾。

    整頓飯菜的服侍人員為兩名身着灰色制服的女用人。

    席間德律菲爾夫人盡管始終口若懸河,一邊也還在這兩個人的身上操着份心。

    使我羨慕不置的是,她竟憑着什麼本領而能将這些肥胖的肯特姑娘(她們的那種健康膚色和高高顴骨不正說明她們還未脫淨其“土氣”嗎?)訓練成如此令人歎服的幹練地步。

    況且這席午宴也辦得恰合場景,漂漂亮亮,而又無擺闊之嫌。

    鳎魚卷佐以白色醬汁,鮮嫩炸雞配上番薯青豆,外加蘆筍、醋栗之類,也可謂應有盡有。

    因而不管論餐室,論飯食和論待客之道,就一位名氣雖大但财力有限的文士來說,也應算是不壞的吧。

     德律菲爾夫人,正像不少文人的妻子那樣,也是一位談鋒甚健的人,因而決計不能讓談話在她桌子的那頭松弛下來;所以盡管我們都很想聽聽她丈夫那頭正在講點什麼,卻是不得機會。

    而此刻她快快活活,談興正濃。

    雖然德律菲爾的身體狀況和年齡特點不能不委屈她一年大部分月份蟄居鄉間,她還是能夠抽出不少時間跑跑倫敦,以便能夠趕上時代,所以很快她就同斯凱林勳爵談到一起,就倫敦正在上演的劇目和英國美術院裡的那批糟糕觀衆展開熱烈讨論。

    據她說,她曾經兩番出訪,才把那裡的全部繪畫作了次通覽,而且即使這樣,許多水彩畫還是未暇觀看。

    她對水彩畫是有酷嗜的;水彩畫從不矯揉造作;而她最讨厭的就是矯揉造作。

     所以,為不矯揉造作,席上主人與女主人也就各據桌子的一端;依次,牧師接着斯凱林勳爵而坐,牧師妻子接着公爵夫人而坐,如此等等。

    這時公爵夫人正對着牧師妻子大談工人階級的住房問題,在這方面公爵夫人确實要比她那鄰座在行得多。

    這樣,騰出身子,我也就能觀察一下愛德華·德律菲爾了。

    此刻他正聽豪德瑪什女士講話。

    女士顯然在教他怎樣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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