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嘟囔道。
一想到自我離開這個房間又是那麼多年過去了,以及其間遭逢的種種變故,我心上竟不由得一陣絞痛。
正是在那張桌子上我曾經高高興興地用我的早餐,清清苦苦地吃我的午飯,閱讀我的醫書和我寫的第一本小說。
正是在那把安樂椅上我才第一次讀了華茲華斯和斯丹達爾、伊麗莎白時代的劇作和俄羅斯小說,讀了吉本、鮑斯韋爾、伏爾泰和盧梭。
我不禁納悶後來哪些人又住過這裡。
肯定還會是些醫校學生、臨時雇員、尋找職業的年輕人、從殖民地退休回來的或者因為離婚分産而一時無家可歸的上歲數的人。
這個住處,如果用赫森太太的話說,确實使我覺得古怪透了。
試想這裡曾經産生過多少希望——對未來的鮮明憧憬,對幸福的火熱感情;多少悔恨、失望、厭倦和無可奈何;在這間房子裡所曾感受到的東西是那麼多,多到人生的酸甜苦辣全部包括進去,而且那感受者的數目又是如此之大,所以這間房子也就仿佛染上了某種令人困惑不安和詭秘難解的奇特色彩。
我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但這時我的腦海裡确實浮現出一個女人,她站在十字路口處,一隻手放在唇邊,然後轉過身來,用那另一隻手向人招呼。
可怪的是,我内心深處的這點獨得之秘,或曰腼腆感受,不知怎的竟也傳到了赫森太太的心裡,因為這時她發出了一聲會心的笑,一邊以那特有的姿勢揉揉她的鼻子。
“我總覺得,人實在是太滑稽了,”她說道。
“說起我這裡的好多房客先生,我敢說,就是我把他們的一些事情告訴了你,你也很難相信的,他們真是一個要比一個滑稽。
所以有時候躺在床上一想起他們,我簡直會笑出聲來。
可話說回來,一個人如果連偶爾笑笑的機會也沒有,這個世界也不免太乏味了。
可是,天哪,這些房客也真是太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