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保羅·安德希爾”,下款是他在紐約的地址。
“是美國人,”德律菲爾太太說,“去告訴他們,我非常歡迎。
”
說話間女用人已經把客人帶了進來。
兩個人全都是體大肩寬、膚色黝黑的年輕人;全都是一副憨厚的神态,刮得精光的臉膛上長着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全都戴着角質架的眼鏡;全都是濃密烏黑的大背頭;他們全都是一身英國式服裝,顯然是剛剛買回來的,他們倆都顯得有幾分拘束。
他們解釋道,他們正做一次有關英國文學的考察。
作為愛德華·德律菲爾的崇拜者,他們很想趁前往萊鎮瞻仰亨利·詹姆斯故居的機會,順路在這裡作短暫停留,以期能獲準參觀一下這個充滿着種種美麗聯想的勝地。
不過剛才他們提到去萊鎮的話,德律菲爾太太聽了可是不太舒服。
“那地方的高爾夫球場倒還不錯,”德律菲爾太太這樣回答他們。
她把兩位美國客人給我和羅依做了介紹。
羅依應付場面的本領實在令我欽佩不已。
他好像就在這個弗吉尼亞大學做過演講,并同這個大學的某位知名人物相處過一段時間。
那真是一段令人難忘的經曆。
他簡直說不清,是那些迷人的弗吉尼亞人對他的那番盛情的款待,還是他們對文學藝術所表現的濃厚興趣給他留下更為深刻的印象。
他一連串問起了許多人;他談起當年的那些終生難忘的朋友;似乎他在那兒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極為聰明、極為良善。
所以,沒有多久,兩個年輕的教授便告訴羅依,他們是多麼喜愛讀他的作品,而羅依則自謙地向他們宣布了他每本書各自的意圖,但同時說明他的這些意圖沒有得到充分的貫徹,差距又是如何之大,等等。
這期間德律菲爾太太一直帶着一種富于同情的微笑在一旁聽着,不過我察覺到,她那微笑變得越來越不自然了。
羅依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因為他突然把話題煞住了。
“我的這些東西恐怕早已經把你們給搞厭煩了,”他以他那特有的熱熱鬧鬧的方式高聲講道:“我到這裡來,主要是應德律菲爾夫人之邀,将把為愛德華·德律菲爾修傳這件光榮重大的任務接受下來。
”
這話一出口,兩位來訪者的興趣自然一下子被推入高潮。
“這的确是件不輕的活兒,不瞞你們說,”羅依拿出一副十足的美國人腔調。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件事上我能得到德律菲爾太太的大力幫助。
她不僅是一位賢惠的妻子,同時也是一名令人羨慕的書記和秘書;她向我提供的材料是那麼豐富而又完整,令人驚訝。
我隻要充分利用她的勤奮,她的——她的深情和熱心,這事也就會差不多了。
”
德律菲爾太太謙虛娴靜地低下了頭,隻顧望着腳下的地毯。
兩位美國人那又大又黑的眼睛馬上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從目光中我們看到,全是一派同情、關注和敬佩。
在他們又稍稍談了一陣之後——既談文學,當然免不了也要談談高爾夫球,因為來訪者們也承認了他們想要到萊鎮去打幾場球的願望。
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