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羅依馬上又來了精氣神兒,不僅告訴他們在球場上應該當心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而且提出如果他們去了倫敦,一定能同他本人在日照谷球場打上幾場——我再說一遍,也就是在又說了這一席話之後,德律菲爾太太這才站起身來,提出要帶他們去參觀一下愛德華的書房以及卧室,當然還有那花園。
羅依馬上站了起來,顯然是想陪同他們前去參觀,但德律菲爾太太卻一笑止之;那笑是客氣的,但是十分堅決。
“不必勞你大駕了,羅依,”她說,“我帶他們四處看看,你就留在這兒陪阿顯敦先生好了。
”
“噢,對對,當然可以。
”
兩位客人道别之後,羅依和我又坐到了包着印花布的扶手椅上。
“真是間不壞的房子,”羅依開始道。
“不壞。
”
“艾米真是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把它弄成這樣。
你知道,老人是在他們結婚的兩三年前買下這幢房子的。
她勸過他把這房子賣掉,可他不肯。
在有些方面他也是挺固執的。
這幢房子的原主是一個叫沃爾夫的小姐,德律菲爾的父親曾在小姐家當過管家。
德律菲爾說過,他從小就夢想将來自己能擁有這所房子,後來既然弄到手裡,就不能不保存下來。
人們或許會認為,他大概是最不願意住在一個人人都知道他底細的地方。
一次艾米雇女用人時差點兒出了問題,因為她不清楚這用人就是愛德華的小輩親戚。
艾米初來這裡的時候,整個宅院從頂樓到地窖,全都是一色的道登姆院路的那種裝修方式;這你當然是懂得的,也就是土耳其地毯、紅木餐櫃、客廳裡的長毛絨罩家具,還有現代鑲嵌細工之類的東西。
這就是他腦子裡一名紳士之家應有的樣子。
艾米對這些當然大不贊成。
可這老人一點也不許人改變他的意圖。
所以她也隻能采取徐圖之的辦法了,她講了她實在在這裡住不下去了,而且下了決心非把這一切搞得妥當才成。
所以她也就隻能一件一件慢慢改換,他也就不注意了。
她跟我說過,最讓她難辦的就是他的那張寫字台。
不知道你注意過沒有他書房裡的那張寫字台。
那是件相當不錯的舊式家具;要換了我是絕不肯扔掉它的。
可他原來用的是張要命的美國式的拉蓋書桌。
他使用了不少年頭,又在那上面寫下了十幾本書,這樣他就一點也和它離不開了。
在這類事情上他是分不出好壞來的;隻不過是用的時間長了,他也就慢慢對它有了感情。
你一定要讓艾米講講她最後是怎麼處理那桌子的。
那真是再妙不過了。
她的确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是想幹什麼就能幹成什麼。
”
“我剛才已經領教過了,”我說。
不是羅依剛剛露出了點想陪來訪者去轉轉的念頭,艾米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打發掉了嗎?聽了我這句話,他馬上疾掃了我一眼,會心地笑了。
看來羅依也絕不傻。
“你對美國的了解趕不上我,”他說道。
“他們總是甯要活鼠也不要死獅的。
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愛美國的一個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