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女傭端進了一桌相當豐盛的茶點,餡餅三明治、各式甜餅和糖果,等等。
刀叉餐巾也都樣樣雅潔精緻。
“有一件東西我總去不掉——這就是我的茶點,”露西說道,一邊吃着抹着黃油的熱烤餅。
“我最喜歡吃這個了。
我也知道應當少吃這種東西,我的醫生就常提醒我:‘依格爾登太太,要是每次喝茶都吃上六七塊甜餅,你的體重就别想降下來了。
’”說着她向我一笑,這一笑使我猛地感到,盡管是有了這些燙發、香粉和發胖的身體等等,露西還是那過去的露西,并沒有變。
“不過我的看法是:如果你想吃什麼就來上點,這也是有好處的。
” 我總是覺得和她容易談到一塊兒。
所以一會兒工夫我們就暢談開了,就像不久之前還見過面似的。
“你接到我的信感到意外嗎?我補上德律菲爾的字樣你就不會弄不清是誰的信了。
依格爾登這個名字是我們為了來這裡才取的。
喬治從黑斯太堡走的時候發生過些不順利的事,也許你早已聽說過了。
他認為既然到了一個新的國家,也就最好用個新的名字。
我想你會理解我的意思。
” 我惘然地點了點頭。
“可憐的喬治,十年前他就去世了。
” “聽到這個,我很難過。
” “哎,他也上了年紀,七十多歲了。
可從外表一點也瞧不出來。
這對我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
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自我們結婚那天到他去世為止,我們連一次口角也沒有發生過。
讓我感到欣慰的是,他沒少給我留下家産。
” “那太好了。
” “是啊,他在這兒幹得相當不壞。
他搞房産貿易,這一行他本來就有興趣。
另外他和坦慕尼協會
他常說他生平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早來這裡二十年。
他從踏上這片國土的第一天就愛上這兒啦。
他這個人渾身都是勁頭,而這裡需要的正是這一點。
他确實是個能夠出人頭地的人。
” “那你們後來就再沒有回過英國?” “沒有,我從沒有過想回去的念頭。
喬治倒念叨過這事,可也隻是說去旅行,不過我們并沒有認真對待。
現在他已經撒手走了,我也就再沒有這種打算。
我認為在紐約住過以後,就會覺得倫敦沒意思了。
你知道,過去我們一直住在紐約。
隻是他死了以後,我才搬到這裡。
” “什麼使你挑中了揚克斯市這個地方?” “原因是,我一直就喜歡這裡。
過去我就常對喬治講過,退休之後,我們就住到揚克斯市去吧。
在我眼裡,這地方是個小英國;諸如梅德斯通、吉爾福特一類的地方。
” 我笑了,但我能理解她的意思。
雖說這裡到處都是電車、汽車、電影院和霓虹燈廣告之類的東西,可在揚克斯市區,特别是那條彎彎曲曲的主要街道,的确有着幾分英國小鎮的風味,隻不過是“爵士”化了。
“當然我有時候也想知道,黑斯太堡的鄉親們後來都怎麼樣了。
估計他們中大部分人此刻已不在人世了,我想他們認為我也是這樣。
” “我已經有三十年沒去過那裡了。
” 回想當時我并不知道露西已死的說法已經到了黑斯太堡。
我估計很可能是有人把喬治的死訊帶了回去,以緻造成誤傳。
“我想這裡恐怕還沒有人知道你就是愛德華·德律菲爾的前妻吧?” “還沒有,也虧着還沒有;不然我這個房間早就會讓新聞記者們給亂成馬蜂窩了。
有時候在牌桌上,人們也談起過台德的東西,每逢這時候我簡直忍不住想笑。
美國人對他的崇拜似乎達到了狂熱的程度,可是我從來看不出這些書有多大意思。
” “你平時不大看小說吧?” “我過去倒是更愛看曆史書,可是現在也就沒有工夫多看書了。
我特别喜歡過星期天。
這裡星期天的報紙最有趣了。
在這方面英國無法與之相比。
當然我也打橋牌;我對合約橋牌尤其着迷。
” 這使我想起小時候我第一次見着露西打惠斯特牌的情景,她那神出鬼沒的手法實在讓我太佩服了。
我對她的牌路是有所體會的:大膽、敏捷、準确,理想的搭檔,危險的對手。
“台德去世的時候,美國新聞界大吹大捧的做法真是叫人不可思議。
我知道他們很看重他,可我從來也沒有認為他就像他們所吹噓的那麼偉大。
各個報上登的全都是他的消息;全是他的照片和佛恩院的照片;過去他常說他總有一天要住到那裡去的。
他怎麼會和那個醫院護士結了婚?我倒以為他會娶下那個巴登·特萊福德。
他們後來沒生孩子嗎?” “沒有。
” “台德是想多要幾個孩子的。
生下第一個孩子後,我就不能再生了。
這對他是個沉重打擊。
” “你也生過孩子?”我感到很突然。
“是的,我也生過。
這樣台德才娶了我。
可孩子出世時,我的身體很不好;醫生說我不能再生育了。
可憐的小家夥,要是這小女兒還活着,我想我也就不會和喬治走了。
她死的時候隻有六歲。
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美得像張畫似的。
” “你從沒有提起過她。
” “沒有,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