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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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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都一樣? 顯然,他們不願意像阿古在二月份被綁架那樣也被綁架。

    羅蘭想這是自然的。

    在處理科瓦爾斯基這件事上,他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但有一個字這個外籍軍團人員曾經提起過兩次,或者毋甯說是咕哝過兩次,當他在回答這八個同樣的問題的時候。

    這個字就是「秘密」。

    是個形容詞嗎?他們在羅馬沒有什幺可稱為秘密的;或者是一個名詞,那幺這個秘密是什幺呢? 羅蘭從頭到尾反覆看了十次,然後又回到開始的地方。

    這三個「秘密軍隊組織」的人在羅馬,他們在那裡是因為不希望因掌握一件秘密而被綁架。

     羅蘭譏諷地微笑着。

    他比紀博将軍知道得更清楚,羅丹是不會出于害怕而躲避開來的。

    如此看來他們是知道一項秘密的,是嗎?什幺秘密?看來事情是出自維也納,維也納這個詞出現過三次。

    可是最初認為他所說的一定是裡昂以南二十英哩的維也納。

    現在看來可能是奧地利的首都,而不是法國一個省裡的城市。

     他們在維也納開了一個會。

    然後他們去了羅馬避難,怕的是在他們的秘密暴露以前就被綁架或審訊。

    這個秘密一定起源于維也納。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咖啡也不知喝了多少杯。

    彈殼做的煙灰缸裡的香煙頭也在增加。

    當莫爾埃林蔭大道東邊可怕的工業郊區開始呈現出一條淡灰色的細線時,羅蘭上校知道他已找到一些端倪了。

     有些什幺重要的内容一定是漏掉了。

     淩晨三點鐘有電話告訴他科瓦爾斯基不能再回答提問,因為他已經死了。

    那幺那些漏掉的就永遠補不上去了嗎?也許這些漏掉的字句,夾雜在某些雜亂無章的答話中,因為犯人到了最後階段,身體已經不能支持,精神已經錯亂了。

     羅蘭用鉛筆把那些撲朔迷離的東西摘抄下來。

    克萊斯特,有一個人叫克萊斯特。

     科瓦爾斯基是一個波蘭人,他對這個字的發音是正确的,可是卻被法國的抄錄員拼寫錯了。

    羅蘭在戰争年月裡學會了一點德語,把它改正了過來。

    是一個人名嗎?或者是一個地方?他打電話給總機,要他們找出維也納的電話簿,并從上面找一個名叫克萊斯特的人或地方。

    過了十分鐘,總機那邊有了回話來了。

    在維也納有兩個克萊斯特的電話号碼,都是私人的。

    還有兩個地方是這個名字:一個是男孩子上學的埃瓦爾德.克萊斯特小學,還有一個是在布魯克納大街的克萊斯特旅館。

    羅蘭把兩處地方都記了下來,并在克萊斯特旅館下面劃了線,然後他繼續讀下去。

     有好幾處科瓦爾斯基提到一個外國人,對于這個人他的感情是錯綜複雜的。

    有時他用法語的「好」來提到這個人;有時他又用「壞人」來稱呼他。

    早晨五點剛過,羅蘭上校就派人去取磁帶和錄音機,然後花了一個小時來聽它。

    當他最後把錄音機關掉後,他平靜地對自己責罵了一陣。

    他拿起一支鉛筆對供詞的抄稿作了幾處修改。

     科瓦爾斯基講到外國人時說的「好」,并不是「好」,而是「黃」,表示黃頭髮的意思;而記下來的「壞人」,實際上是「殺人」,這是因為他的嘴唇碎裂,無法發出正确的聲音。

     這項工作從這裡開始,再聯繫到科瓦爾斯基的一段含含糊糊的語句的意義,就容易明白了。

    本來在出現豺狼(殺人者)這個字的時候,是被羅蘭删去的。

    因為他認為這是科瓦爾斯基對那些追捕他的人以及使他受苦的人的一種侮辱之詞,而現在卻有一種新的意義了。

    這是一個淺黃頭髮殺人者的綽号,他是一個外國人。

    他們三個頭頭在去羅馬嚴密地保護起來以前,是在維也納的克萊斯特公寓曾與這個人會晤過。

     現在羅蘭搞清楚了為什幺前八個星期以來在法國接連發生了一連串的銀行和珠寶店搶劫案,波浪所及震撼全國。

     這個淺黃色頭髮的人,不管他是誰,顯然是要錢才為「秘密軍隊組織」幹活的。

     全世界隻有一件事才需要這樣多的錢。

    顯然這個淺黃色頭髮的人并不是被找來解決一件匪幫格鬥的任務的。

     到早晨九點鐘,羅蘭打電話給他的通訊辦公室,命令夜班值勤人員,跨越部門與部門之間的慣例,發出一個「十萬火急」的命令給保安總局駐維也納辦事處,雖然按照常規維也納是屬于三處,即西歐處的轄區的。

    然後他把科瓦爾斯基的每份供詞都收攏來,一齊鎖在他的保險櫃裡。

    最後他坐下來寫一份報告,這份報告隻有一個收件人,上面标着「絕密」。

     他仔細地用正楷書寫這份報告,扼要地講明這次行動是根據他個人的動議并由他親自布置來逮捕科瓦爾斯基的;報告叙述了此人被誘進圈套,誤信一個他親近的人因病入院,結果這個前外籍軍團人員就回到了馬賽,被行動分局特工人員捕獲;又簡略地描述此人受到行動分局特工人員審問的記錄以及他所作的雜亂的供詞。

    報告裡明明白白地指出,這個前外籍軍團人員曾拒捕并打傷兩個特工人員,在企圖自殺時自己也受了傷,在他被制服後不得不送去住院。

    他的供詞是在病床上作的。

     報告的其餘部分,是大量的供詞和羅蘭對它的解釋。

    他寫完報告後稍停了一下,審視着窗外鱗次栉比的屋頂,在東方的朝陽照射下像是鍍了金似的。

    羅蘭是有聲望的,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不能過分地叙述他經辦的案件,也不能作誇大的結論。

    他小心細緻地寫好最後一段。

     『在寫這個報告的時刻,以确認這個陰謀的存在為目的的審問還正在進行。

    無論如何,如果審問的内容屬實,則根據我的看法,上述獲得的情報構成一個極危險的陰謀,即恐怖分子可能已在謀劃危害法國總統的生命。

    如果陰謀如上所述确實存在,如果某個外國出生的、秘密代号為豺狼的刺客已在謀劃危害總統的生命,甚至現在正準備執行此計畫時,那幺我有義務通知您,在我看來我們面臨一個全國範圍的緊急狀态。

    』 非常不尋常的是,羅蘭上校還親自打出報告的最後清樣,用他的私章把它封在信封裡,寫上地址,蓋上特工機構最高保密級的印記。

    最後他燒掉他用正楷寫在大頁書寫紙上的原稿;在他辦公室一角的小間裡有一個小洗手盆,他把紙灰從水管裡沖了下去。

     當他做完這一切以後,就洗手洗臉。

    他擦乾後望着洗臉盆上面的鏡子,那張朝他望着的臉已經失去了原來的俊俏。

    這張在年輕時曾經是那幺漂亮,而且在成年後仍舊那幺吸引着婦女的臉蛋兒,已經顯露出中年時期所具有疲勞和緊張。

    鼻子兩側各有一條皺紋,一直延伸到嘴角;眼睛周圍好像永遠有兩道黑圈;雙鬓顯得已經斑白了。

    他為了自己的生存,使用了不少陰謀詭計。

    他把人們派出去送死,或者去殺人;他把人們送進地下室,并使用各種手段讓他們在地下室裡嚎叫。

    他在這方面的經曆太多、知識也太豐富了。

     這就使得這個五十四歲的行動分局首腦的面貌,遠遠地超過他的實際年齡。

    如果多看他一會兒,他的面貌和單純的農民實際上沒有什幺差異。

     「到今年年底,」他對自己說,「我真的要離開這個崗位了。

    」回頭看着鏡子裡的這張臉,的确是很憔悴了。

     是不是應該簡單的辭職呢?或許這張臉比他心裡要說的更清楚。

    經過若幹年以後,人就無法自拔了。

    一個人原來幹什幺,那幺他的餘年仍然是幹什幺。

    回想從抵抗運動到保安警察,又到保安總局,最後到了行動分局,在這些年代裡死了多少人呀,流了多少血呀!他在對着鏡子裡的面孔提問。

    一切都是為了法國。

    可是見鬼的是法國哪裡管你這些呢?鏡子裡的面孔也凝望着鏡子外的面孔,相對無言。

    因為兩者都知道答案該是什幺。

     羅蘭上校命令一個騎摩托車的信差到他的辦公室向他本人報到。

    他還要了煎雞蛋、麵包卷和黃油,另外還要了更多的咖啡,不過這次要的是大杯加了牛奶的咖啡。

     因為頭痛,還要了阿司匹林。

     他把用他的私章封口的封套交給了信差,并對他作了吩咐。

     吃完雞蛋和麵包卷,他把咖啡端到敞着窗子的窗台上去喝,這是面向着巴黎的那一角落。

    跨過好幾英哩鱗次栉比的屋頂,他可以遠眺到聖母院的塔尖,而且透過塞納河上熱天的晨霧,還能遙望到更遠的艾菲爾鐵塔。

     這一天是八月十一日早晨九點,城裡的人正在緊張地工作,也許有人在咒罵這個穿着黑色皮革上衣的騎摩托車的人呢?因為他把警報器按個不停,在車子行列中穿來穿去,向第八區疾駛。

     羅蘭在想,放在騎摩托車的信差屁股後面信袋裡的信件中所說的威脅是否能夠避免呢,他到年底時能不能安穩地退休恐怕就取決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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