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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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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駛入瓦郎斯城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六點了,九号公路上汽車的洪流轟鳴着沿羅納河岸疾馳,這是從裡昂到馬賽的主要幹線,擔負着從巴黎到法國南部的絕大部分車流,「阿爾法」穿過南去的大路,過橋駛上西岸的去聖彼萊的RN五百三十三号公路。

    橋底下,一條大河在下午的陽光下流淌着,它不理睬那些嗡嗡響着向南奔馳的鋼鐵昆蟲,而以自己悠閑而穩健的步伐奔向等待着它的地中海。

     過了聖彼萊,當暮色降臨在他身後的山谷中的時候,豺狼駕駛着他的小跑車越爬越高,進入了奧弗涅省。

    過了勒普伊,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陡。

    這裡的每一座小鎮都仿佛是一個礦泉療養地,從山巒的岩石間涓涓流出的礦泉水,吸引着那些在城市裡患有各種病痛和風濕症的人,使那些熱衷于做生意的農民發了财。

     過了布裡俄德,阿利埃河谷被抛在後面了,夜空中彌漫着高原牧場的乾草的氣息。

    他在以索耶爾停下來加油,然後迅速馳過多爾山的賭城和布爾道爾礦泉療養地。

     當他繞過多爾多涅河的源頭時,已經接近午夜了。

    多爾多涅河發源于奧弗涅省的群山之中,穿過岩石向西南流去,經過六道水閘,在波爾多附近洩入大西洋。

     從布爾道爾開始,他駛上RN八十九号公路,直奔柯雷茲地區附近的烏塞爾小鎮。

     「你是一個傻瓜,先生,一個傻瓜。

    他已經在你的掌心裡,但你卻讓他溜掉了。

    」 為了清楚表明他的意思,森克萊稍稍站起身來,俯視着光滑的桃花心木桌子對面的勒伯爾的頭部。

    這位偵探正在研究一份檔案材料,仿佛整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森克萊這幺個人似的。

     他斷定,這是對付這個從總統府來的傲慢的上校的唯一辦法。

    至于森克萊呢,他摸不清這個低垂的腦袋是表示一種恰如其分的羞恥之感呢,還是一種傲慢的冷漠。

     他甯可相信是前者。

    他說完話,又坐了下去,克勞德.勒伯爾擡起頭來。

     「如果你看一看你面前的這份油印報告,我親愛的上校,你就會發現,他并沒有在我們的掌心之中。

    」他溫和地指出說,「裡昂來的這份關于一個名叫杜根的人頭天晚上曾在嘉普的一家旅館裡登記住宿的報告,在今天十二點十五分以前還沒有到達司法警察署。

    現在,我知道,豺狼在十一點五分突然離開了旅館。

    無論採取什幺措施,反正他已搶先了一個小時。

     「此外,我不能接受你對法國警察部隊的效率籠統責難。

    我還要提醒你的是,總統的命令是要在保密的情況下處理這件事情。

    因此,不可能為了一個名叫杜根的人而對每一個鄉村警所發出警戒令,那會在報紙上引起一場大轟大嗡式的追蹤報導。

     「杜根在舍爾夫旅舍的登記卡是在正常時間以正常方式收集來,及時送到裡昂區分局的。

    隻有那裡才清楚地知道那個被通緝的人是杜根。

    這種拖延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我們願意為了這個人發一道全國性的通緝令,但那已不屬于我的權限範圍了。

     「最後,杜根确曾在旅館登記了要住兩天。

    我們不知道他為什幺在今天上午十一點鐘改變了主意,并決定到别處去了。

    」 「說不定你的警察在那地方晃蕩來着。

    」森克萊厲聲地說。

     「我已經說清楚啦,在十二點十五分以前,沒有警察在那兒警戒,而那個人早已走了九十分鐘了。

    」勒伯爾說。

     「好吧,算我們倒黴。

    」部長插嘴說,「不過還是存在這幺個問題,為什幺不立即開始搜尋那輛轎車呢,警長?」 「從事後來看,我同意這是一個錯誤,部長先生。

    但我當時有理由相信此人仍在那家旅館,并且打算在那裡過夜。

    如果他曾駕車到附近去,并因駕駛一輛受通緝的汽車而遭到摩托巡邏警的攔截的話,他肯定會開槍射擊這個毫無準備的警察,這樣一來,這種預先的警告會使他逃之夭夭……」 「他恰好是這樣幹的。

    」森克萊說。

     「的确,但是我們沒有證據說他得到了預先警告,就像他的車子受到警察的攔阻而得到了預先警告似的。

    很可能他恰巧決定要挪個地方。

    如果是這樣,如果他今晚到另一家旅館去投宿,他将會被告發。

    再不然,如果他的車子被發現,他也将會被告發。

    」 「攔截白色『阿爾法』的警戒令是什幺時候發出的?」司法警察總監馬克斯.費尼問道。

     「命令是下午五點十五分我在舍爾夫旅舍的院子裡發出的。

    」勒伯爾回答,「九點以前,它就應當下達到所有主要公路的巡邏隊。

    凡是在主要城鎮值勤的警察,當他們在夜裡來報到的時候,就會得到通知。

    由于此人十分危險,我就說這車子是偷來的,命令隻要它一出現,就立即報告區分局,但是警察不許單獨接近駕車人。

    如果這次會議決定改變這些命令,那幺我就要求這次會議對可能産生的後果承擔責任。

    」 長時間的沉默。

     「不幸的是,一個警官的生命不能妨礙對法國總統的保護。

    」杜克勒警衛隊隊長喃喃地說。

    在座的人都表示贊同。

     「完全正确,」勒伯爾贊同地說,「如果一個單身警官能阻止這個人的話。

    但是大多數城市和鄉村的警察,普通的值勤人員和摩托巡邏警察都不是職業槍手,而豺狼卻是職業槍手。

    如果他被攔截,打死了一兩個警察,再次逃之夭夭,那幺我們将需要對付兩件事:一是将有一個高度警覺的兇手,他可能立即改扮成另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人;其次是全國的報紙,都會把這個事件作為頭版頭條新聞。

    這樣,我們就要被迫進行公開的搜捕。

    隻要這條新聞公開出來,四十八小時之内,豺狼到法國來的真正意圖如果仍能保守秘密,那将是件怪事。

    報界可能立即知道他是針對着總統來的。

    如果在座的哪一位願意去向總統說明,我願意提請免除我這項任務,另請高明。

    」 可是沒有人自告奮勇。

    會議照例到午夜時才結束。

    三十分鐘之後,将進入八月十六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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