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舅對娘說:“麻利把招弟收拾打扮一下,我趕晚上把娃領到公社住下,明天一早好坐班車上縣。
看你們把女子養成啥了,當牛使喚哩,才十一歲個娃娃麼。
這哪像個女兒家,簡直就是個小花子,頭蓬亂得跟鬼一樣。
”
要是放在過去,娘肯定要唠叨她舅大半天。
可今天,任舅怎麼說,娘連一句話都沒回,就趕緊張羅着要給她洗澡、梳頭。
她舅還補了一句說:“一定要把頭上的虱子、虮子篦盡,要不然進城人笑話呢。
”她娘說:“知道知道。
”娘就死勁地在她頭上梳着篦着,眼看把好些頭發都硬是從頭皮上薅掉了,痛得她眼淚水都快出來了。
娘還在不停地梳,不停地篦,她就把頭躲來躲去的。
娘照她後腦勺美美磕了幾下說:“還磨蹭。
你舅給你把天大的好事都尋下了,縣劇團招演員,讓你去哩。
頭上這白花花的虮子亂翻着,人家還讓你上台唱戲?做夢吧你。
”說着,又磕了她一下。
招弟也不知是高興,還是茫然,頭嗡的一下就木了。
她可是連做夢都沒想過,要到縣劇團去唱戲的。
這事,她舅過去喝酒時也提說過,說啥時要是劇團招人了,幹脆讓姊妹倆去一個,也好讓家裡減輕一些負擔。
她想,那咋都是她姐來弟的事。
來弟比她漂亮,能幹。
她就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主兒。
娘老說,招弟一輩子恐怕也就是放羊的命了。
可沒想到,這事竟然是要讓她去了。
洗完頭,娘給她紮辮子的時候,她問:
“這好的事,為啥不讓姐去?”
娘說:“你姐畢竟大些,屋裡好多事離不開。
我跟你爹商量來商量去,你舅也同意,還是讓你去。
”
“我去,要是人家不要咋辦?”她問。
娘說:“你舅在縣劇團裡,能得一根指頭都能剝蔥。
誰敢不要。
”
娘把她姐的兩個花卡子從抽屜裡翻出來,别在了她頭上。
這是姐去年挖火藤根,賣錢後買下的,平常都舍不得戴。
“姐不讓戴,你就敢給我戴?”她說。
“看你說得皮薄的,你出這遠的門,戴她兩個花卡子,你姐還能不願意。
”
娘說完,咋看,又覺得她身上穿的衣裳不合适。
不僅大,像浪浪圈一樣,挂搭在身上,而且肩上、袖子上、屁股上,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
就這,還是拿娘的舊衣裳改的。
娘想了想,突然用斧子,把她姐來弟的箱子鎖砸了。
娘從那裡翻出一件綠褂子來。
那是來弟姐前年過年在供銷社買的,隻穿了兩個新年,加上六月六曬黴,拿出來曬過兩回,再沒面過世的。
不過兩年過年,來弟姐都讓她試穿過,也僅僅是試一下,就趕緊讓她脫了。
那褂子平常就一直鎖在箱子裡,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