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拐角房裡去了。
舅的房不大,擺了一張床,還有一個條桌,一把老木椅,一個洗臉盆架子。
房的正中間支着他的鼓。
一個燈泡,把用報紙糊的牆和頂棚,照得昏黃昏黃的。
舅的床幹幹淨淨的。
被子和枕頭,都用白布苫着。
易青娥累得剛想把屁股端上床,就被舅一下拉了下來,說:“屁股那麼髒,也不打一下灰,就朝床上賴。
”說着,舅把枕頭旁邊一個很講究的刷子拿過來,在她身上、屁股上,細細掃了一遍。
舅說:“劇團可都是講究人,千萬别把放羊娃那一套給人家帶來了。
髒得跟豬一樣,咋跟人在一起排戲、唱戲呢?”
易青娥剛在床拐角坐下,就見一個女的閃了進來。
易青娥一下認出來了,這不就是上次在公社看戲,那個演女赤腳醫生的嗎?她吓得急忙從床邊溜了下來。
那女的倒是和善,先開口了:“這就是你姐的娃?”
舅噢了一聲。
那女的突然撲哧笑了:“不會吧,這娃咋……”
不知她想說啥,舅急忙給她擠眼睛,她就把話咽回去了。
舅說:“這就是劇團的大名演,胡彩香。
叫胡老師。
你看過胡老師戲的。
”
易青娥怯生生地點點頭。
舅對胡彩香說:“這回就靠你了噢。
下個禮拜就考試,你無論如何得把娃帶一帶。
先把唱腔音階教一下,再給娃把胳膊腿順一順,能看過去就行。
”
胡彩香說:“哎,這回報名的可不少,據說是五選一呢。
”
舅說:“哪怕十選一呢,劇團人的親戚還能不照顧?”
胡彩香說:“你看你才回去兩天,就啥都不知道了。
今早才開的會,黃主任說了,這回要堅決杜絕走後門的風氣,團内團外一個樣。
”
舅把牙一咬:“嚼他娘的牙幫骨。
不收我姐的娃,你叫他試試。
”
胡彩香急忙掩嘴說:“你悄聲點。
小心人家聽見,又開你的會哩。
”
“開他媽的個癟葫蘆子!”舅罵開了。
胡彩香急得直搖頭:“你就是個挨了打,不記棍子的貨!”
“記他媽的癟葫蘆子,記!”
“好了好了,我都不敢跟你多說話了,一搭腔,躁脾氣就來了。
明晚又演《向陽紅》呢,你知道不?”
“給誰演?”
“說是上邊來了領導,專門檢查啥子赤腳醫生工作的。
”
“重要演出,那肯定是你上麼。
”
胡彩香把嘴一撇:“哼,看把你能的。
我上,我給人家黃主任的老婆,還沒織下背心呢。
”
“啥事嘛?把人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