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裡糊塗的。
”舅問。
“你不知道了吧。
那騷貨前一陣,在縣水泥廠弄了十幾雙線手套,拆呀纏呀的,不是老在用鈎針,鈎一件菊花背心嗎?你猜最近穿在誰身上了?”
“黃主任的老婆?”
“算你娃聰明!昨天晚上下了場雨,那女人就穿着出來納涼了。
你說這麼熱的天氣,好不容易下點雨,都不怕捂出痱子來。
嘿,人家就穿出來了,你有啥辦法。
哼,穿麼,哪一天把那個米妖精,勾引到她老漢的床上,她就不穿了。
”胡彩香說得既眉飛色舞,又有些酸不溜溜的。
舅說:“都定了,讓米蘭上?”
“人家今天把戲都練上了。
”
“讓她上麼。
明明不行,領導還要硬朝上促呢。
看我明晚不把這戲,敲得爛包在舞台上才怪呢。
”
胡彩香又撇撇嘴說:“吹,吹,可吹。
小心明晚上給人家獻媚,把糖都喂到人家嘴裡了。
”
“我給她獻媚?呸!”
胡彩香說:“我就看你明晚能拉出一橛啥硬貨來。
”
“放心,那些給哈領導獻媚的,我都有辦法收拾。
”舅把話題一轉,說,“你可得把這娃的事當事。
”
胡彩香說:“放心。
你這窄的床,又是個女娃,睡着多不方便,就到我那兒睡幾天吧。
剛好,我也能給娃說說戲。
”
舅說:“那就太麻煩你了。
”
“看你那死樣子,還說這客氣話。
”胡彩香說着,就把懵懵懂懂的易青娥拉到她房裡去了。
胡彩香的宿舍跟她舅中間隻隔了一個廚房。
房子一樣大,裡面擺設也幾乎差不多。
不過胡彩香畢竟是女的,房裡就多了許多梳子、發卡、雪花膏之類的東西。
走進去,先是一股香味撲鼻而來,甚至有些刺人眼睛。
胡彩香到院子裡端了一盆涼水回來,又把暖瓶裡的熱水兌了兌,讓易青娥洗了麻利睡。
她就出去到院子裡,跟水池子附近坐着的人谝閑傳去了。
易青娥聽見,那些話裡,有一句沒一句的,都與那件菊花背心有關。
易青娥洗完後,就上床縮成一團,膽怯地睡在胡彩香的床拐角了。
外面有水聲,有說話聲,還有笛子聲、胡琴聲、唱戲聲。
再有夜蚊子的嗡嗡轟炸聲。
易青娥突然有些害怕,把身子再往緊裡縮了縮,幾乎縮成了蠶蛹狀。
在山裡放羊,即使走得再遠,她都沒害怕過。
但在這裡,她害怕了。
她覺得唱戲好像沒有放羊那麼簡單。
她想回去,卻又不敢對舅講。
她用毛巾被把頭捂起來,偷着喚了一聲“娘”,眼淚就唰唰地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