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她舅能這樣叫一聲,反倒好了。
可她舅,始終沒有聲音。
這時,公安局的人越來越多了,有好幾十個。
他們到處問咋回事,有的手上還拿着本子在記。
有人還問了易青娥,她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吓得直哭,啥都說不清。
黃主任這陣兒也蔫了許多,再不像在單位開會時的神氣了,前後左右地唉聲歎氣着。
公安局人問誰是劇團領導,他甚至雙腳一并攏,啪的一個立正:“到!”就戳到人家面前了。
他一再給公安局的人解釋說:“我是反複開會,反複強調,反複檢查,反複叮咛,要注意安全,要注意安全,有人就是不聽。
這裡面有階級鬥争新動向呢。
”他幾乎見了公安就說這話。
弄得醫院滿過道的人,都高度緊張起來。
易青娥也不知“階級鬥争新動向”是啥,隻聽有人低聲議論說:這事看咋定性呢,要胡三元是故意的,那搞不好可就成“敲頭案”了。
易青娥當時還不知啥叫“敲頭案”,就問身邊的胡彩香,胡老師說:“别聽他們瞎說。
”易青娥也不知褲子是啥時尿濕的,反正連膝蓋以下都濕完了。
兩條幹樹棍一樣支着身子的瘦腿,一個勁地打着閃。
胡老師坐在院裡一個長石條上,把她攬在懷裡,不停地給她摩挲着小手、胳膊、胸口。
她渾身沒有一處不顫、不抖的。
這一晚,劇團人全來了,都在醫院過道裡、院子裡,三三兩兩地站着、坐着、卧着,急切等待着急救室裡的消息。
直到後半夜,才有人說,三個人都很危險,最危險的是演彭霸天的胡留根。
第二危險的是胡三元。
再就是跟胡三元一起推土炮的劉躍進。
還有兩個,雖然重些,但都是外傷,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至于像演雷剛的演員那樣,隻傷了些皮肉的,還有十好幾個。
包紮包紮,醫院沒讓住,就都回去了。
直到這時,有些情況才清楚了些:的确是她舅把火藥裝多了,不僅上場口的土炮鋼管爆炸了,而且炮彈的落點動效,也因裝藥過多,把一個鐵皮桶都炸得粉碎了。
有鐵碎屑甚至從觀衆頭上,端直飛到了樓座的窗玻璃上。
公安上當晚就封鎖了現場。
并要求劇團騰出好幾間辦公室來,破案組在醫院做了初步調查後,就連夜住進單位,挨個開始刑偵談話了。
很快,劇團就分成了兩種說法:一種是黃主任說的那樣,屬于階級鬥争新動向,胡三元可能是故意的。
尤其是開除留用一年,讓胡三元有可能伺機報複社會。
幸好炸死的是壞蛋彭霸天,而不是韓英、雷剛,要是炸死了韓英、雷剛,那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