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導演說:“這說明,他對這個外甥女心很重啊!那麼要臉的人,都啥也不管不顧地給人跪下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哪!”
易青娥感覺他們說到這時,都在朝她瞅,她就裝着睡得更死了。
又安靜了一會兒,胡老師突然說話了:“我找這個騷貨簽名去。
”
大家都有些驚訝地:“你?”
“對,我找她簽。
非讓她簽不可。
胡三元過去也沒少給她敲戲。
”
一個大疙瘩解開了,大家好像都有點興奮。
一個人提議說:“房裡太悶,咱們出去喝碗涼醪糟去。
”
大家就都窸窸窣窣地出去了。
易青娥聽見,胡老師還專門反鎖了門。
她終于把忍了半天的眼淚,盡情釋放了出來。
原來劇團不是人人都恨她舅不死的。
還有這麼多人在替舅說話,想把她舅的命保下來呢。
她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是咋都不能走的。
她得看到舅的結果。
舅太可憐了!臉炸成那樣,腸子都炸出來了,還戴了腳鐐……
就在胡老師他們出去喝涼醪糟的時候,有人來敲了幾回門。
敲最後一回時,易青娥答了話,說胡老師不在。
真是太巧了,敲門的竟然是米蘭。
易青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骨碌爬起來,才想起,胡老師出去是把門反鎖了的,害怕她再跑。
她就說:“米老師,胡老師出去把門反鎖了,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隻聽米蘭在外邊說:“這個胡彩香,搞什麼名堂。
好的,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
過了一會兒,胡老師就回來了。
胡老師給她也買了碗涼醪糟端回來。
胡老師讓她吃,她就吃了,好像胃口也有點開。
她正吃着,米蘭就來了。
米蘭手裡端着一碗魚湯,說是下午有人在爛泥糊裡抓的鲫魚,炖湯可鮮了。
她說看娃幾天沒吃飯,都瘦幹了,就把湯給娃端來了。
易青娥的眼淚啪嗒啪嗒的,都滴到了醪糟碗裡。
米蘭平常是很少到胡老師家來的。
有事,也是站在門口一說就走了。
年前排《洪湖赤衛隊》來過一回,是請教胡老師的。
說有幾句唱,換氣口總是找不準,有點唱不下來。
胡老師連坐都沒讓坐,一頓風涼話,就把人家打發滾蛋了。
米蘭出去後,胡老師還在說:“虧先人哩,連氣都不會換,還朝舞台中間擠哩。
小心把你那兩個大騷奶頭子,還有那兩扇翹翹溝子,都擠成癟冬瓜了!”罵完,把她自己都惹笑了。
可今天來,胡老師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又是搬凳子,又是打糖水,又是翻落花生出來,剝了皮地請人家吃。
弄得米蘭半天都轉不過向。
終于,胡老師把話題扯到她舅身上了。
先是試了試水的深淺。
當發現米蘭對她舅也很同情,并且相信,那事故她舅不會是故意的時,胡老師就把簽名的事給端出來了,問她簽不簽。
不過話裡也有話:“不簽也不要緊,無非就是将來胡三元的冤魂回來,多有幾個晚上睡不着覺而已。
”并且她還拉長了音韻,像唱戲念白一樣道,“人啊人,反正這世上的事情,都是人在做,天在看哩……”還沒等胡老師把話說完,米蘭就問:
“你什麼意思呀?以為我不簽,是吧?把我簽在你前邊。
還按AB角兒那樣排。
”
說完,隻聽米蘭在紙上刺刺啦啦劃了幾下,把鋼筆一扔,就起身走了。
米蘭剛一走,瘦導演和那幾個人就又來了。
問咋樣。
胡老師歎了口氣說:
“嗨,把她假的,在這事情上,還争AB角兒呢。
非要簽在我前邊。
好像她還真成韓英了。
哼,看這玩意兒些!”
這一晚上,易青娥睡得很踏實。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