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在這個院子裡,也不是完全不敢睡着覺的。
易青娥又開始練功、練唱了,盡管有同學在她背後指指戳戳的。
好多女同學,不僅不願跟她一起練“身架組合”,而且也沒人願意跟她一起“打把子”了。
“打把子”,就是槍對槍、刀對刀、棍對棍的“打鬥組合”。
最後,教練隻好安排她跟男生一起打。
男生下手重,而且快。
挨槍、挨刀、挨棍就是常事了。
盡管這樣,她還是能忍受,能堅持。
因為她舅有希望了。
隻要舅能活着,她就啥都能忍受了。
為了應對滿一年的考試,大家都突然十分緊張地複習起來。
易青娥由于她舅的事,弄得本來就瘦小的身體,更加單薄虛飄。
加上天氣又熱,又勞累,實在有點吃不消。
好多功都明顯退步了。
頭朝下、腳朝上的“拿大頂”,她本來是可以堅持二十分鐘的,現在隻能“拿”十分鐘了。
甩腰,過去一次能甩三十個,現在甩十幾個就感到惡心。
内髒甚至有一種快爆裂的感覺。
總之,她的練功優勢,在快速減退着。
就在這個時候,公安局又一次來劇團,為她舅的事,找所有人又談了一次話。
他們來時,黃主任還主持召開了大會。
會上,黃主任講:“胡三元的事,是劇團的階級鬥争新動向,問題性質很嚴重。
大家都要擦亮眼睛,協助公安上,做好一切革命工作。
”可公安局來的人,跟黃主任講的口氣不太一樣。
公安局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子領導說:“這個案子大家都知道,我們已經偵破很長時間了。
為了真正把案子辦好,我們決定再走一次群衆路線。
大家一切都要本着實事求是的原則講,不要憑空想象捏造,不要添鹽加醋,擴大事實。
當然,也不要藏着掖着,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是有啥說啥。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提供的一切證言證據負責。
”
公安局十幾個人,在劇團又弄了四五天。
幾乎全團每個人,又都像過篩子一樣過了一遍。
連易青娥也被叫去問了一上午。
易青娥說完,人家還讓按了手印。
大概有十幾張紙,不僅每張都按,而且每張上寫錯的地方,也都讓她按了。
那幾天,易青娥整天是扯長了耳朵在聽,聽院子裡的一切風吹草動。
她聽說郝大錘那幾個也在頻繁碰頭商量事,并且還到黃主任家開過會。
開完會,郝大錘出來氣勢洶洶地說:“能讓胡三元把這鐵案翻了,哼,還沒王法了!”在公安局來的第三天晚上,瘦導演他們那幾個人,又到胡老師家裡坐了很長時間,唧唧咕咕地說了大半夜。
易青娥聽出來,是要讓米蘭出面,做黃主任的工作,讓他改變态度呢。
後來,胡老師說還是她去。
這天晚上,胡老師是後半夜才回來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聽瘦導演在門口問,說得咋樣?胡老師說:“好着呢,反正我要她米蘭給黃正大捎話,問他把胡三元整死了,看他能落下啥好處。
”再後來,公安局人就走了。
據胡老師說,黃主任直到送公安局人走,還是那些鬼話:“劇團絕大多數革命群衆覺悟是高的,他們是能看清胡三元的本質的。
不過,也有一些群衆需要教育,畢竟文化底子薄,糊塗蛋還是不少啊!”
再後來,易青娥就參加考試了。
考得很不理想。
連胡老師都急了,問她是咋發揮的,平常練得好好的唱段,一上場,咋就荒腔走闆成了那樣。
說把她的人都丢完了。
就在考完試的第三天,團裡突然通知說:明天全體參加縣上的公捕公判大會,要求學員也都去接受教育。
還有人私下傳出風聲來,說明天公判的就有胡三元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