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套。
反正是個慣偷,判了七年,都說活該。
有的說:“小偷就應該槍斃,害死人了。
”議論着議論着,楚嘉禾就說:“我看這四十六個人都應該斃了。
就不應該把壞蛋留在世上。
留下任何一個,都會成禍害瘟的。
”易青娥感到,楚嘉禾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大家都睡了,易青娥眼睛還大睜着。
不管咋議論,她心裡覺得,這一天是她活得最好的一天。
舅沒有死,這是大事,是天大的事。
并且她跟舅還照了面。
她聽了廣播,說犯人家屬是不許跟犯人接觸的,接觸也是犯法的事。
可她硬是跟舅接觸了,舅還把她看了半天。
她感到可滿足了。
不管别人怎麼說、怎麼看,她對今天這四十六個人,心裡都覺得是可憐的。
也許這是反動思想,是壞人的想法,但她心裡就是覺得這些人很可憐。
多年後,當她成了省城明星憶秦娥時,好多次慰問演出,她都主動要求去監獄,給犯人唱戲。
尤其是死刑犯。
她幾次去唱,都唱得死刑犯淚流滿面的。
這天晚上,都後半夜了,院子裡突然有人耍酒瘋。
水池子上的燈泡,被扔了一塊磚頭上去砸了。
辦公室的窗戶玻璃也砸了。
有人勸說,越勸還砸得越兇,後來連辦公室的門都砸爛了。
易青娥聽見,發酒瘋的是郝大錘。
聽說郝大錘一直跟她舅關系不卯。
她舅壓根兒就瞧不起郝大錘敲鼓那幾下。
說充其量就是個業餘水平,連爛竹根都算不上,就是個茅草根、雜刺根。
後來她才慢慢知道,郝大錘是跟胡彩香、米蘭她們一班招進團的學生。
他年齡最小,個子也小,先學演員,後來沒了嗓子,就改行學敲鼓了。
易青娥她舅胡三元,比他們都早來幾年,自然就是郝大錘的師父了。
據說郝大錘演員考試總是最後一名。
跟她舅胡三元學敲鼓,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他早上懶得起來,晚上整夜在外邊當“街皮”,胡逛蕩,喝爛酒。
還動不動就把誰家的狗,用麻袋套了頭,然後幾棍子悶死,下鍋炖着吃了。
有時把誰家的貓,他也能剝皮抽筋,烤了下酒的。
還有幾次,他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