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裡,逮住了活老鼠,就澆上煤油,點着尾巴,讓一團火球尖叫着到處亂跑。
直到燒成煳疙瘩。
胡三元就罵他說:“你狗日的喪德呢!老鼠好歹也是一條命麼,打死不就完了,還能那樣整。
”她舅從骨子裡,就沒瞧上過郝大錘。
說起敲鼓,更是直搖頭。
有人說郝大錘再不好,還不是你徒弟。
她舅就急忙說:“得得得,少說這話,現在不興說誰是誰的徒弟。
即就是興,我也沒這個徒弟,丢不起人。
”因為關系不卯,加上她舅又是那麼個瞎瞎脾氣,兩人之間,就自然不免有了各種碰磕。
據說她舅也使暗招,治過郝大錘的。
郝大錘也治過她舅。
作為下手,郝大錘幾次在高台上給司鼓擺凳子,就故意把一條椅子腿不朝穩當地支。
她舅一敲起戲來,啥都不管不顧了,激動時,屁股是要跟着戲的節奏,不停地起伏蹾打的。
椅子腿腳穩不住,常常就連人帶椅子翻下台子了。
她舅心裡明白得跟鏡子一樣,肯定是郝大錘使的壞。
因而,也就變本加厲地收拾起他來。
說有一次,郝大錘給他打下手,幾聲小鑼都“喂”不上,氣得他用鼓尺子,在郝大錘微張着的嘴上美美敲了一下,郝大錘的一顆門牙,當下就斷了半截。
鬧得那場戲都差點沒演完。
反正院子裡,關于她舅和郝大錘的故事,幾乎每個人都能講一籮筐。
易青娥想,郝大錘今天心裡不舒服,是肯定的了。
隻聽郝大錘一邊砸東西,還一邊在喊叫:“法律是個球,硬得來了,硬得跟牛角一樣。
軟得來了,軟得跟老母豬奶一樣。
”
管他咋鬧,憑他郝大錘,是改變不了她舅的命運了。
她突然想,舅今天一直昂着頭,也許就是做給郝大錘這些人看的。
他們盼他死,可他偏沒死,并且還活得這樣昂首挺胸的,看不氣死你。
可命運就是這樣離奇古怪,易青娥剛找到一點精神上的安慰,緊接着,禍事就來了。
黃主任開大會動員說,又開始“反對走後門”了。
易青娥做夢都沒想到,一夜之間,她竟然成了“反對走後門”的清理對象。
那時,易青娥才剛過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