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蛇皮口袋勒到背上,朝九岩溝山垴上爬去。
已經有一年多沒回來了,家裡也沒電話,也沒來信。
舅領她走時,跟娘和爹都交代過的,說:家裡隻要沒死人,就少絆扯娃回來。
說進城學戲,就一門心思學戲,别有事沒事分娃的心,進了縣城有他呢。
舅還說了,寫信他也懶得回。
實在有大得不得了的事,就到公社打電話。
說是要縣劇團的胡三元,公社人會給這個面子的。
但輕易不要打,要打,除非就是過不去的大事。
因而,這一年多,家裡既沒來信,也沒打過電話。
易青娥心裡還怪着娘,怪着爹,怪着姐:難道真的把招弟忘得這徹底,這幹淨的?問都不問一聲了。
要是招弟死在外頭了呢?想着想着,她心裡還特别難過,一路走,一路眼淚汪汪的,連路都看不清楚了。
易青娥是走慣了山路的人,那時晚上生産隊分苞谷、分洋芋、分紅苕,也都是從這架山跑到那架山上去分的。
爹去,娘去,姐去,她也沒少去背過。
一回能背半挎籮。
最多一回,還背過四十多斤黃豆稈子,回去墊豬圈的。
走山路也不怕,一是唱歌子,給自己壯膽。
二是要利索,大路小路來回穿。
要是晚上,一定要點火把。
耳朵還得特别靈醒,一聽到身邊有動靜,是人,就麻利喊爹喊娘,讓他們走快些,來人還以為附近有大人跟着呢。
要是野獸,就拿火把朝上逼,啥厲害的家夥,見火都能吓跑了。
因此,易青娥又點着了火把,一路向山頂上走。
這一晚上,什麼也沒遇見。
她到家時,已是後半夜了。
易青娥走到門口,先是聽到幾聲小娃的哭鬧,她還有點不相信,這會是自己家裡傳出來的聲音。
仔細一聽,娘還正在哄這個娃呢,爹也在咳嗽。
她就敲起了門。
爹問是誰,她說:“我,招弟。
”爹把門打開了。
煤油燈下,她看見娘頭上紮着一個帕子,懷裡抱着一個月毛子,是才生了娃的樣子。
娘問:“你咋這黑更半夜回來了?是……遇啥事了嗎?”
易青娥再也忍不住,就一下撲到娘的膀子上,号啕大哭起來。
爹給她遞了熱毛巾,她也沒擦,就那樣放聲哭着。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也不想說,就想哭,放大聲音了哭。
哭了好半天,把娘懷裡的娃,都惹得哇一聲地大哭起來,娘才說:“别哭了,你弟弟還沒滿月,你這一哭,看把他吓的。
夜半三更的,哭着也招鬼呢。
”
易青娥這才明白,娘和爹,把她姐叫來弟,把她叫招弟,就是為了再生一個兒子,好給易家傳宗接代的。
沒想到,她走才一年多天氣,還真招來弟弟了。
也難怪沒人操心她了。
她慢慢抽搐着,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