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幹得好。
宋師在的時候,廖師會說,人家宋師也幹得好着呢。
宋師不在的時候,他就會說:“這跟你們唱戲一樣,還不是看誰唱主角,看誰說了算,看誰掌做哩麼。
”有人故意撩撥說:“人還是原來那幾号人,槍還是過去那幾杆槍,怎麼做出的飯菜,就有了天壤之别呢?”廖師說:“過去咱說了等于放屁,不算麼。
現在咱能說話,能拿事,能定秤了麼。
”很快,黃主任都在全團大會上表揚了,說自他親自整頓後,夥房的革命工作,已經改頭換面,蒸蒸日上了。
易青娥那時雖然小,但對廖師那一套,就已經有自己的看法了,隻是不說而已。
宋師明顯是受着廖師欺負的。
可宋師好像很不在乎。
有好多次,她起得早,火半天燒不着,宋師就來幫忙。
廖師看見了,說:“以後燒火就讓宋師燒,到底是老師傅,有幾下。
你燒半天了,一鍋水還是屁溫子。
人家宋師就幾下,鍋裡的水都咕嘟上了。
”有一回蒸馍,宋師揭籠時,讓蒸汽水把半條胳膊都燙起了大水泡。
廖師還是喊叫他洗鍋。
易青娥就主動拿過掃帚一樣的大鍋刷子,搭着闆凳,上竈去洗了。
廖師說:“娥兒,你有你的事,甭相互叉行。
”但她沒有聽,硬是堅持把鍋洗完了。
廖師為這事還很不高興,說碎碎個娃,還不聽指揮了。
隔了兩天,宋師從家裡來,把她叫到竈門口說:“你師娘專門給你納了一雙布鞋,做飯穿上舒服。
做飯是苦活兒,一天忙到黑。
廚師的腿,到了晚上大半都是腫的,鞋都脫不下來。
隻有穿布鞋,才能強一點。
布鞋養腳哩。
”她不要,宋師硬是塞給她了。
她平常話很少,但那天,硬是忍不住多了幾句嘴,說:“師傅……有些活兒,我能幹的,你就盡量讓我去幹,你不要太累着了。
再累……也落不下啥好的。
”宋師就說:“我知道娃想說啥。
人哪,多背些虧,沒有啥。
活得太奸蛋,心眼太歪了,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她就再沒話了。
這以後,劇團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說老戲突然解放了。
老戲是啥,那時易青娥根本不知道。
隻聽夥管裘存義說,能把老戲解放出來,可能真是要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