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郝大錘撐得硬的,誓死不給誰低頭。
最後,是朱繼儒自己再三再四地出面道歉,并說除了郝大錘,還真沒人能敲得了這戲,要他無論如何都得将就着點。
最後,團上還給他稱了兩斤白糖,兩斤點心,還有兩瓶高脖子西鳳酒,古存孝才又進了排練場的。
不過從那以後,他的黃大衣的披、篩次數,倒是減了不少。
有時下意識地想篩、想抖,可看看郝大錘的臉,動作就停頓在半空裡了。
易青娥一直聽說,連他們炊事班,都要穿角兒上台呢。
她還有些激動,不知穿的啥角兒,用不用腰、腿功。
她最近關起門來,可是加緊在練着的。
果然,在戲都快要上舞台跟樂隊結合的時候,把他們叫去了。
宋師和廖師,是穿的打旗旗過場的龍套。
廖師自嘲說:“就是‘吆老鸹的’。
”他們連臉都不用畫,旗旗剛好有一尺多寬,把臉能遮得嚴嚴實實的。
在人家主角快上場時,他們在側台,就“噢噢噢噢”地喊叫起來。
上場後,一直圍着主角在台上轉來轉去,“噢噢噢”聲要不斷。
直到走進下場門,才能“噢噢”結束。
難怪叫“吆老鸹的”,倒是蠻形象。
易青娥個子太矮,人太碎,但也給分了個角兒,叫“逃難過場群衆若幹人”。
她是扮的一個小孫女,由一個老婆子拉着,既不要腿功,也不要腰功,就是跟着一堆人,朝前跑就是了。
戲太長,要演将近四個小時。
她的戲,是在靠後邊的位置。
為了演好這點戲,易青娥在竈門口,還反複練過很多次跑圓場的。
結果,第一天晚上對外演出,她在後台等着,發了會兒迷瞪,就失場了。
等那老婆子演完下場後,在一個拐角搖醒她說:“看你這娃,昏頭昏腦的,連哪兒上場都不知道,還當演員呢。
”當天晚上處理事故,易青娥就榜上有名了。
并且“失場”還算是一個重大演出事故,不僅扣了當晚的一角錢演出費,而且還給古存孝老師交了一份檢讨。
那檢讨一共就十幾個字,很多年後,易青娥還記得:
古老師,我錯了,睡着了,以後再不趕(敢)了,我檢讨
易青娥
這就是一代秦腔名伶的第一次登台演出。
别人給她把妝化好了,衣裳也穿好了,但沒有上場。
她是在後台打瞌睡,把“群衆若幹人扶老攜幼”中的那個叫“幼”的角色的過場戲,給徹底失誤了。
罰款一毛。
并有書面檢讨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