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個配角嘛。
胡彩香老師先不服氣。
胡老師是被安排在卡車上邊坐着的。
在易青娥的印象中,胡老師坐的那個地方,就是那次槍斃人時站死刑犯的地方。
照說也是個“顯要”位置。
胡老師自打上車,就是氣呼呼的。
說她雖然沒有演林沖娘子,可也主演着好幾個小戲的,論分量不比她誰差,憑啥别人坐了“司機樓”,要她坐上頭?有人知道她是跟米蘭“扯平子”呢,就說米蘭再比不成了,人家找下有錢的主兒了,還在省城物資局呢。
說米蘭這回下鄉都不想來了,還是朱副主任硬做工作才來的。
大家就又議論了一番物資局,說天底下再沒有比物資局更好的單位了,要啥有啥。
連縣物資局的人,一個個都把自己的婆娘收拾得跟省城的女人一樣洋貨、俏扮了。
車開了。
一眼望過去,演員們都戴着奇形怪狀的帽子,圍着五顔六色的圍巾,是怕太陽把皮膚曬黑了,怕風把臉刮皴了。
尤其是車一走一停的,公路上的灰塵,就跟剛放過炮的炮灰一樣,一蓬一蓬的。
有時能把整輛卡車都吞進去。
一些人幹脆脫下外衣,把整個頭都包了起來。
易青娥過去沒有發現她的同學,竟然都有了這樣好的行頭。
出了門,個個都換掉練功服,穿得、戴得跟大演員們也不差上下了。
楚嘉禾甚至穿得比大演員們還好一些,尤其是那頂白帽子,周邊還有一圈紗網,戴在頭上,不僅好看,太陽曬不着,沙塵飛不進,而且還能看見外面的景色呢。
而易青娥仍是那身練功服,頭臉沒啥遮擋,大灰一蓬,就用雙手捂一會兒。
尤其讓她難堪的是,宋師和廖耀輝兩個人,一人給腦殼上搭一條白毛巾,然後戴上帽子,車一動,兩片毛巾在兩邊臉上呼扇着,就像電影《地道戰》裡那幾個偷地雷的日本鬼子。
惹得一車人笑了一路,都讓快看夥房那幾個偷地雷的。
她就隻好一直背對大家坐着,守着柳條筐,也看着車廂最後邊的那道槽子。
因為那裡邊,還放着一根《打焦贊》的“燒火棍”,她怕車廂縫子寬,把棍給溜下去了。
當卡車開到演出點的時候,她已成一個灰泥人了。
隻有嘴和眼睛,還濕潤潤地蠕動着。
一路上,她一直都有些暈車,但死忍着。
直到從車上跳下去,才哇地吐了一茅草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