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忙用嘴唇抿了抿。
他在人群中尋找着什麼。
易青娥一下就能感到,是在找自己呢。
很快,她舅就跟她的目光對上了。
在對上目光的一刹那間,她舅停止了搜索。
她能感到,舅是給她輕輕點了下頭,就轉過身,在門邊蹲下了。
又過了好久,黃主任的門開了。
她舅急忙站了起來。
黃主任送那兩個警察走出來了。
那兩個警察給她舅交代了幾句什麼,就自己走了。
黃主任在前邊送人,她舅是跟在後邊的。
再後來,那兩個警察就出大門了。
而她舅,就留在院子裡,跟圍上來的人說話了。
易青娥急忙朝跟前湊着,但沒有擠到人窩裡去。
隻聽有人問:
“你這是釋放了?”
她舅說:“提前一年釋放了。
”
“那還不錯。
那兩個警察來是幹啥的?送你?”
她舅說:“弄不清。
人家總得跟單位有個交接吧。
”
再後來,有人就把易青娥拉到了前邊,說讓她舅好好看看外甥女。
易青娥走到她舅面前,一聲“舅”,喊得就快哭暈過去了。
她舅一把扶住易青娥說:“娃,不哭,不哭。
舅回來了。
舅這不回來了!”
她舅沒哪裡去,易青娥就把他領到了竈門口。
一看外甥女住得這般光景,她舅再也忍不住,就像老牛一樣号啕大哭起來。
她舅狠狠砸着自己的腦袋說:“都怪舅不成器,把親親的外甥女害成這樣。
十二歲就給人家燒火做飯了,還住在竈門口。
你咋都不給舅寫信說呢?”
“好着呢。
舅,竈門口好着呢。
又寬展,還一個人住,冬天也暖和。
這裡好着呢,舅!”
“可再好,畢竟是竈門口啊!在農村,隻有讨米娃,才偎人家竈門口的……”她舅哭得更傷心了。
易青娥就不停地安慰着舅。
說自己都開始排《楊排風》了。
《打焦贊》的事,她都給舅寫信說過的。
這天晚上,她舅跟她幾乎說了一晚上的話。
胡彩香中途還來送了一回吃的。
胡彩香說,讓易青娥去跟她搭腳,讓胡三元一個人在這裡睡。
可胡三元說,四年沒跟外甥女在一起了,他想跟她好好拉拉話。
他們幾乎沒眨眼皮地整整說了一夜。
這天晚上,劇團突然加強了巡邏。
巡邏的位置,就在竈房的前前後後。
并且有人的眼睛,是一直盯着竈門口那扇半開半掩的柴門的。
也就在這天晚上,郝大錘喝得酩酊大醉。
并且用石頭砸了竈房的窗玻璃,嘴裡還一個勁地喊着:
“完了,完了,這個世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