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舅說:“當然知道了,提前好幾天就知道了。
所以那天遊街示衆,還有最後開公判大會,舅就要拼命擡頭看哩。
看看他黃正大,再看看那幾個想治舅死罪的人,看他們都是啥表情。
那天舅看見你了,好大的膽子,竟然鑽到人家的警戒線裡了,那是可以抓起來的。
還好,我看那幾個人,隻是把你從人縫裡塞出去就算了,沒把一個娃娃當回事。
不過你膽子也太大了點,那是啥地方,就敢朝進闖。
”
易青娥說:“我……我就是想讓舅你看上我一眼麼。
那天一大早,我就到縣中隊門口去等你了。
你是第九輛車拉出來的。
你的車在前邊走,我在後邊攆,可你一直沒看見我。
最後,不朝裡邊鑽不行了,我才鑽進去的。
”
舅說:“你呀,比小時走夜路的膽子都大了。
你八九歲時,從陽坡垴到陰坡垴背紅苕,打着火把,一個人就走過夜路的。
舅都知道。
鬼不怕,最怕的是人。
尤其是被煽惑起來的人群。
那天遊街示衆的陣勢,比走夜路到隊上去分紅苕,害怕多了吧?”
易青娥直點頭。
她又問:“那天判完刑,就拉走了嗎?胡老師說不會留在縣中隊了。
”
舅說:“判完刑,舅就被拉到地區勞改場了。
地區勞改場,其實就是磚瓦窯,燒磚燒瓦的地方。
舅做過磚坯、瓦坯,還進窯裡送磚送瓦,碼磚碼瓦。
燒好後,也進裡面去拉過磚瓦。
窯裡最高溫度能有七八十度,人進去,都是用水把麻袋悶濕,披在頭上身上朝進跑的。
等拉一架子車磚瓦出來,麻袋幹得都能點着了。
一個夏天我們都沒穿過衣裳,就跟野人一樣,腰上圍一片爛布過活着。
實在受不了,舅還自殺過一回。
也的确是覺得活着沒啥意思了。
可後來,地區劇團一個敲鼓的,跟我認識,知道我在勞改場燒窯後,來看了我一回。
這人能耐大,過去給勞改場的文藝演出活動幫過忙,跟場裡的領導也認識,就把我的情況給人家介紹了。
說舅是一個最好的鼓師,不敢說全國,在全省起碼都是頂呱呱的。
說如果讓磚瓦把我的手指頭砸壞了,太可惜。
就在那一年多天氣,我們隊就有兩個因燒傷、砸傷而截了肢的。
他要他們照顧我一下,看能不能安排點輕松活兒,起碼不要傷了兩隻手。
說敲鼓的,一輩子就憑一雙手吃飯哩。
并且還說,胡三元是過失犯罪,将來出去還能敲鼓的。
他還說,想定期來跟我切磋鼓藝呢。
勞改場的領導,就把我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