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師上了。
誰知宋師打了一會兒,也是有點慌亂,竟然把一瓢滾燙的旗花面,倒在了自己拿碗的虎口上,當下就紅腫起來。
裘夥管又不在,廖耀輝被人罵得回房去歇下了。
竈房隻有易青娥在收拾鍋竈。
宋師就讓她來替一會兒。
過去她也打過飯,那都是在沒意見的時候。
讓她打的也都簡單,不存在瘦了肥了、幹了稀了的。
有時就是純粹的稀飯,或者是洋芋南瓜湯,都好打。
可今天這旗花面,為肥肉丁丁、為綠豆,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易青娥也知道,大家不完全是沖着這一頓飯來的,還是嫌夥食費交多了。
既然要在雞蛋裡面尋脆骨,那這頓飯也就很難打了。
可宋師的确是燙得捏不住碗了,但凡能打,他也是不會讓她上的。
易青娥一拿起瓢,就感覺手在發抖。
她盡量想着公道、公道、公道,可要讓每一瓢上,都能一模一樣地漂着相同的肥肉丁丁,的确是太難太難的事。
打着打着,仍是有了意見,她是硬撐着朝下打的。
可就在給楚嘉禾打飯時,到底還是出了事。
楚嘉禾倒是沒有刻意要肥肉丁丁,而是要綠豆。
她要易青娥把瓢伸進鍋底,給她舀些綠豆上來。
易青娥也照她說的做了,可舀起來的綠豆并不多,她就要求易青娥把瓢再伸到鍋底去撸一下。
易青娥看排隊人多,沒有按她說的去做。
本來就讨厭着易青娥的她,借着大家都反感“夥房耗子”的集體情緒,把一碗滾燙的面,就端直給易青娥潑了回去。
好在她沒敢直接朝易青娥臉上潑,是潑在了易青娥的胸口上。
那天,易青娥還是穿的練功服,燙面從胸口上又濺到了她的脖子上、臉上和手上。
痛得她當下就扔了瓢,急忙把渾身的燙面朝下抖着。
那一瞬間,猴猴在窗口的所有人,幾乎把憤怒的目光都射向了楚嘉禾。
有一個大演員說:“娃你咋能這樣幹呢?你不知道這面有多燙嗎?”有人立即沖進竈房,幫着易青娥,扒拉起了黏糊在身上的燙面片。
也就在這時,封潇潇挺身而出地站到了前邊。
他說:“楚嘉禾,你想幹啥?還想走是吧?進去給人家道歉。
”
楚嘉禾沒想到,封潇潇會用這樣一種神氣給她說話。
并且明顯是向着易青娥的。
她就很是不以為然地說:“咋了,我就把面潑給她了,咋了?”
“你不對,咋了?你這是欺負人,咋了?”
沒想到,又有幾個男生站了出來。
楚嘉禾說:“喲喲,還都把一個做飯的心疼上了。
想心疼了快進去,不定那‘碎貨’,還能給你們碗裡多打點肉丁丁呢。
”
這時,易青娥清清楚楚地聽到,封潇潇是突然把碗筷扔在了地上,大聲喊道:“楚嘉禾,你今天不給易青娥道歉,就别想走!”
“我就不道歉,咋了?誰跟誰道歉呢,哼!”
楚嘉禾好像是要走。
易青娥聽見,封潇潇和幾個男生,硬是把楚嘉禾逼進了竈房。
楚嘉禾雙手緊緊抓着竈房門,死不朝裡走,并号啕大哭起來。
緊接着,郝大錘就進來了。
他一邊咋呼着咋了咋了,都想咋,一邊就把楚嘉禾保護走了。
這件事,學生們并沒有完,他們還找到訓練班的萬主任,要求必須讓楚嘉禾給易青娥當面道歉。
裘夥管和宋師也出面,要求萬主任讓楚嘉禾給易青娥道歉。
結果楚嘉禾她媽為這事,還專門來找了一趟黃主任和他老婆。
說楚嘉禾回家後,一直哭鬧着不學戲了。
要學也行,但堅決不給那個燒火做飯的叫個什麼青娥的道歉。
楚嘉禾她媽也希望團上能給她娃留點面子,說要不然,嘉禾死活都不來了,她還沒辦法。
楚嘉禾已是團上的重點培養對象,黃主任不止一次地公開講過,說這娃條件好,将來必定是要朝台中間站的。
黃主任的老婆也在米蘭走後,經常叫楚嘉禾去家裡拉話,吃偏碗飯呢。
萬主任被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就讨黃主任的示下。
最後,黃主任終于發話了,說:“年輕人麼,好激動,做點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事,也是正常的。
當面道歉就不必了吧。
讓楚嘉禾給班上交份檢讨,你們幾個老師看看就行了。
這娃将來是要做主角的,還得給娃留些面子。
不是說,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是應該原諒的嘛!”
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但也就在這事發生不久,甯州劇團又發生了一件大得不得了的事情:
黃主任,黃正大突然被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