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她是想用笑的方式回絕,卻沒笑出來。
她手背把嘴都羞澀地擋住了,眼睛裡卻旋轉起了淚水。
幸虧她控制及時,才沒讓淚水流淌出來。
那天,封潇潇比她來得還早,好像是故意提前來等她的。
他把藥和紗布用一張牛皮紙包着,說是剛從藥店買的。
他給她說:“不能常用紫藥水,紫藥水對傷口愈合不好。
最好是用碘酒把傷口擦一擦,然後,給傷口上倒點白藥面,再用紗布包着,這樣能好得快些。
”易青娥就是在這時,表示不要,想很輕松地笑一笑,可沒笑出來的。
因而,用手背擋嘴的動作,也就顯得多餘了。
封潇潇堅持說:“别客氣,都是同學。
我也給别人拿過藥的。
我家在縣城,很方便。
”一句“都是同學”,讓易青娥很多年後,都記着這四個令她十分感動的字。
自她進竈房後,是沒有人把她當同學的。
她的同學,似乎也應該是個燒火做飯的。
也就在那一刻,她差點淚崩了。
但很快,别的同學都來了,話題就扯向了一邊。
後來,練完“出手”,封潇潇就跟幾個男同學走了。
她不得不把封潇潇買的藥拿回去。
這天晚上,她按封潇潇說的,先清洗了傷口,再倒上藥粉,又包上了紗布。
所有要害傷口,都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那滋味,真是好極了。
易青娥沒想到的是,“班花”楚嘉禾,是喜歡着封潇潇的。
封潇潇來幫易青娥“打出手”,本來楚嘉禾就不高興。
可不高興歸不高興,因為她喜歡封潇潇,也是沒有挑明的。
訓練班明确規定,不許談戀愛,誰違反是可以開除的。
因而,所有相互有點意思的人,就都在心裡藏着、眼裡擱着、眉毛裡掖着了。
别人能感覺到,說誰跟誰眼神不對了,眉飛色舞了,但又說不出來,因為沒有人敢公開在一起。
即使想跟誰在一起,也是要找一個“電燈泡”,戳在中間的。
都知道楚嘉禾喜歡封潇潇。
說别的女生要再喜歡潇潇,都是要背過她,才敢拿眼睛放一下電的。
要不然,楚嘉禾吃起醋來,是會拿腳把好好的宿舍門踢走扇了的。
封潇潇到劇場前邊練“出手”,楚嘉禾也是去看過幾次的。
她倒不是去看“出手”,看易青娥,而是去看封潇潇哩。
那裡“電燈泡”多,自是不怕人說。
可楚嘉禾眼睛毒,幾次看下來,發現封潇潇對易青娥的感覺不對,醋意就來了。
她本來是瞧不起易青娥的。
即使在鄉下舞台上演了《打焦贊》,讓她心裡不舒服了一陣,可回頭想想,易青娥還是個燒火做飯的。
團上又不讓她專門唱戲。
可沒想到,封潇潇看這個“碎貨”,竟然還黏黏糊糊的,她就有些不高興了。
那天,她是生氣走了的。
因為她看不下去了,封潇潇竟然還痛惜易青娥的腳背,說:“既然青娥腳背腫着,今天就不要拿腳背踢槍了。
已經有膿了,再踢破會很麻煩的。
”她聽完扭身就走了。
走時還故意踢了一下易青娥放在地上的道具包袱。
在以後的幾天裡,這事果然還讓易青娥遭受了一次當衆羞辱。
那天竈房吃旗花面,的确做得有點稀。
面裡說是有肉丁丁,但好多人都說,他碗裡拿放大鏡也沒找見一星半點。
煮的綠豆也都炸了腰,沉了底,有的碗裡有點,有的幹脆連綠豆皮都沒見。
有人就吵吵說,該給夥房這些家夥,好好算算夥食賬了。
在廖耀輝“掌做”的那段時間,為了表現出自己比宋師厲害、能幹,夥食的确得到了很大改善。
但這種改善,是以提高成本為代價的。
好多東西,都是他臨時在街面上賒下的。
他想着,等自己大廚地位鞏固了,再慢慢提高夥食收費标準不遲。
誰知沒幹多長時間,自己就被迫退位了。
外面欠下一屁股爛賬,都得宋師去了結。
宋師算來算去,咋都補不齊窟窿,就隻好跟裘夥管商量,要提高夥食收費标準了。
過去好多年一成不變的一月八塊錢,一下漲到十二塊,馬上就跟誰抓了一把鹽,扔到了滾油鍋裡一般,噼裡啪啦,整個院子先後有半個多月,都咋呼得沒消停過。
幾乎哪一頓飯都有人要提意見,不是嫌油少了,就是嫌肉瘦了,看不見膘。
都認為加收的錢,是讓竈房這幾個耗子貪污了。
有那二球貨,能端直把一碗找不見肥肉片子的飯,嘭地扣到案闆上。
那天吃旗花面,開始是廖耀輝打飯。
打着打着,被人罵得不行,說他瓢上長了眼睛,有的有肉,有的沒肉,掌勺有失公道。
他就主動讓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