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死男旦,也就隻配去吹牛×了,還吹火呢。
”
“少批幹,快給我泡茶。
嗓子眼都快密實了。
”一趟火吹下來,苟老師不僅嗓子密實了,眼睛睜不開了,而且呼吸也會極度困難起來。
易青娥每練一次,都是要從房中跑出去,透好半天氣,才能再回來吹的。
易青娥明顯感到,師父今晚的氣力是有些不夠用了。
但他一直控制得很好。
她知道,他是要把最好的力道,用在最後那三十六口“連珠火”上的。
她按師父的要求,在側台仔仔細細地看着他的每一個動作。
每一口火吹出來,她都要認真研究師父的氣息、力量,以及渾身的起伏變化。
那一晚,她覺得她比平常任何時候學的東西都要多。
并且更具有茅塞頓開、點石成金的效用。
也就在師父一步步将《殺生》推向高潮時,她似乎也完成了一次演戲的啟蒙。
她甚至突然覺得,自己是能成一個好演員,成一個大演員了。
終于,師父開始吐最後一道火了。
也就是那個三十六口“連珠火”。
師父依然控制着氣力,一口,兩口,三口,四口……由慢到快,由弱到強,直到“連珠火”将賈化、賈似道、賈府,全部變成一片火海。
繼而天地澄淨,紅梅綻開。
觀衆的掌聲,已經将樂隊的音樂聲、銅器聲全都淹沒了。
易青娥她舅幾乎使出渾身解數,将大鼓、大鑼、大铙、吊镲全用上了,可觀衆的掌聲,還是如浪濤一般,滾滾湧上了舞台。
就在台上賈府人相互于火海中掙紮時,苟老師被人攙扶下來了。
易青娥發現,苟老師已經使完了人生最後一點力氣,是奄奄一息了。
朱團長也急忙過來,幫忙把他平放在一排道具箱子上。
苟老師渾身顫抖着在呼喚:
“青娥,青娥……”
“師父,師父,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易青娥緊緊抓着師父的手。
苟老師抖抖索索地摸着她的手說:
“娃,娃,師父……可能不行了。
記住……吹火的松香,每次……要自己磨……自己拌。
記住比例……”
在說比例的時候,苟老師向她示意了一下,易青娥明白,是要她把耳朵附上去。
她就把耳朵貼上去了。
苟老師輕聲給她說:
“十斤松香粉……拌……拌二兩半……鋸末灰。
鋸末灰要……要柏木的。
炒幹……磨細……再拌……”
勉強說完這些話,苟老師就吐出一口血來。
舞台監督喊:“咋辦,底下觀衆喊叫要苟老師謝幕呢。
”
朱團長說:“謝不成了,快關幕!”
“都不走,在下邊喊呢。
”
隻見苟老師身子動了動,意思是要起來,但又起不來了。
朱團長就緊急決定,用身邊的道具——賈府的太師椅,把苟老師擡上去謝幕。
大家就幫着把苟老師弄到了太師椅上。
朱團長又緊急決定說:“青娥,你跟舞台監督,一起把你師父擡上去!”
易青娥就跟舞台監督把“李慧娘”擡上去了。
易青娥看見,觀衆是熱浪一般在朝舞台上狂喊着。
被他們擡上去的苟老師,靜靜靠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了。
舞台監督還跟她說:“咱倆把苟老師攙起來!”
易青娥低頭一看,苟老師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就在一刹那間,她反應過來:
苟老師,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