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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上部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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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聲長長的鬼的歎息中,她師父出場了。

     師父穿着一身白衣服,披着一件長長的白鬥篷,飄飄蕩蕩地來到了人間。

    他在哀怨,在痛斥,在訴說,在尋找。

    突然間,易青娥甚至模糊了師父與李慧娘之間的界限,也不知他是他,還是她了。

    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硬是在飄飄欲仙的身段中,全然掩藏住了性别、年齡的隔膜,将一個充滿了仇恨與愛憐的鬼魂,演得上天不得、入地不能地可悲、可憐了。

    就在慧娘面對凄凄寒風,無依無靠地瑟瑟發抖着,一點點蜷縮起身子時,苟老師是用了一個“卧魚”動作。

    這個動作要求演員,必須有很好的控制力,是從腿部開始,一點點朝下卧的。

    在觀衆看來,那骨節是一寸寸軟溜下去的。

    但對演員來說,卻是一種高難度的生命下沉。

    易青娥練這個動作,是在竈門口。

    整整三年,她才能用三分鐘完成這個動作。

    而一般沒有功夫的,幾十秒鐘都堅持不下來。

    苟老師平常是能用兩分鐘朝下卧的。

    可今天,也許是太累,在易青娥心裡數到一百一十下時,他終于撐不住,全卧下去了。

    并且在最後一刻,雙腿是散了架的。

    好在燈光處理得及時,立即切暗了。

    盡管如此,劇場裡還是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鬼怨》終于演完了。

     《殺生》是比《鬼怨》難度更大的一折戲。

    老觀衆都知道的“秦腔吹火”,就是這一折戲的靈魂,也是秦腔這門藝術的“絕活”。

    古存孝老師扮演的小生裴瑞卿,終于被李慧娘從賈似道的私牢裡救了出來。

    賈似道(裘存義扮)帶着人,在滿院追殺不止。

    第一殺手賈化(周存仁扮),一手舉火把,一手提鋼刀,一路死纏着慧娘與裴生不放。

    滿台便刀光閃閃、鬼火粼粼起來。

    苟老師為練這門“絕活”,十二三歲,就把眉毛、頭發全燒光了。

    并且渾身至今都留着無法醫好的累累疤痕。

    就在易青娥看他恢複練習這套“絕活”的過程,眉毛、頭發,也是幾次燒焦。

    渾身依然被點燃的松香,燙得紅斑片片。

    苟老師老對她說: “娃,唱戲就是個咽糠咬鐵的苦活兒、硬活兒。

    吃不了苦,扛不得硬,你也就休想唱好戲。

    我為啥選你做徒弟,就是覺得你能吃苦,能扛硬。

    并且也該吃苦,也該扛硬。

    隻有吃苦、扛硬,才能改變你的命運。

    師父這一輩子,就是苦出來的,就是硬出來的。

    要說日子滋潤,還就是看大門的那十幾年,活得消停,活得滋潤。

    啥心不操,别讓自己的嘴吃虧就行了。

    一旦把主角的鞍子架到你身上,那就是讓你當牛作馬來了,不是讓你享福受活來了。

    ” 苟老師還說過一句話: “秦腔吹火,那個苦就不是人能幹的事。

    那是鬼吹火,隻有鬼才能拿動的活兒。

    不蛻幾層皮,你休想吹好。

    ” 的确,松香一旦點着,變成明火,立馬就會産生濃烈的煙霧。

    吹幾十口火下來,無論什麼地方,都會變得相互看不清臉面。

    足見演員是在怎麼難受的環境裡演戲的。

    苟老師每次在棺材鋪練一回吹火,看庫的老漢都要罵他說:“老狗,看你屙下的這一攤。

    你每次一走,我都要為你打整好半天。

    松香末,松香油煙,都快把我頭發弄成油刷子,鼻窟窿弄成油燈盞了。

    你看看,你來練幾個月吹火,把窗玻璃吹成黑闆了;把白洋瓷缸吹成黑碗了;把棺材鋪吹成油坊店了;把一袋面吹成黑炭了。

    你還吹不好,看來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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