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都沒想到,師父會死在這個地方。
并且是死于吹火。
直到師父死後,她才回憶起,這些天,其實師父所有的話,都是與死亡有關的。
有些已完全是一種後事交代。
難道他是感覺到,他的大限要到了?也許是最近連着排練,他已感到自己的氣力是支撐不下這場要見多年前的老觀衆的演出了。
他也許是明明知道,弓要折,弦要斷,還偏要把這場演出進行到底的。
朱團長也是做夢都沒想到,第一場演出就死了人。
雖然觀衆給了那麼高的評價,還給劇場前送了上百個花圈、幾十個挽幛。
可存忠畢竟是死了。
死得太早,死得太可惜了。
團上還有人罵郝大錘,說都是這個瘟神,在大家出發時,故意“點天燈”,燒死了七八隻老鼠,才弄得如此不吉利的。
朱團長征得會演領導小組同意,把《白蛇傳》的演出向後調了位置。
他一邊帶人回甯州辦喪事,一邊安排其餘人原地休息,觀摩學習其他團的演出。
本來演出完,也是要留下來看戲的。
地區搞這次會演,目的就是讓大家相互學習促進來了。
說十幾年耽誤得太厲害,好多演員上台連路都不會走了。
易青娥本來是最應該留下來觀摩學習的,可她死都要跟朱團長一道,送苟老師回甯州安葬。
朱團長就同意了。
在回甯州的路上,易青娥一直在流淚。
苟老師的好多事,她過去都是不知道的。
隻有在返回的路上,古存孝、周存仁、裘存義三個老師一點點說,一點點回憶,她才知道了苟老師可憐的身世。
苟老師八九歲就出門要飯。
後來跟着一個戲班子,人家演到哪兒,他讨要到哪兒。
箱主見娃長得心疼,人也乖巧,就收下學戲了。
十八九歲的時候,他也讨下過一房老婆的,後來跟人跑了。
上世紀50年代,他又紅火過幾年,也結過一次婚。
“文革”開始,他被關了牛棚,老婆又跟人跑了。
再後來,他就回到甯州劇團看大門了。
曾在遠房親戚中,認過一個幹兒子,說是老了好經管他。
誰知幹兒子長大後,聽說幹爸是唱男旦的,就再沒跟他來往過。
苟老師一輩子最後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算是孤老而終了。
古老師還深深歎息了一聲說:“唉,這就是唱戲人的命哪!”
回到甯州,古老師他們就去找棺材鋪的那個老漢。
易青娥也去了。
看庫老漢聽說苟存忠死了,竟然絲毫沒有覺得不正常地說:
“我早預料到了。
”
大家一驚,古存孝問:“為啥?”
看庫老漢說:“這老家夥,把唱戲看得太重了。
老了老了,是玩上命了。
”
“你咋不勸勸呢?”周存仁說。
“唉,狗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