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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上部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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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不了吃屎的禀性,他苟存忠就改不了愛戲的毛病。

    你知道不,老戲沒出來,整天唱樣闆戲那陣兒,老苟就常到我這裡,偷偷扮上了。

    我給大門上了鐵杠,給窗戶靠了棺材闆。

    他化了妝,扮了戲,就給我一人唱《上繡樓》《滾繡球》《背娃進府》呢。

    ” 大家就都不說話了。

     看庫老漢又說: “這死鬼,前天晚上就來了,要我給他準備棺材闆呢。

    說尺寸不夠不要;女棺不要;毛栗樹的不要,嫌幹了炸裂子呢。

    還有八塊闆的不要,嫌不渾全。

    一個孤老頭子,講究還大得很。

    看,我早都給他準備好了。

    就這口,尺寸夠一米九的個子睡。

    他老苟才一米六六,腳頭還夠塞一個炖豬蹄的砂罐子。

    也不是毛栗樹的。

    這是最好的柏木棺。

    渾渾全全的六塊闆。

    底子是渾闆。

    蓋面是渾闆。

    兩邊牆子也是渾渾的兩塊闆。

    再加上頭、腳兩塊渾檔子,算是最好的六塊闆壽枋了。

    縣物資局長他爹,财政局長他爺,縣長他親家公,都來看過幾回了,我說是有下家的。

    這不,就是給老苟這個挨炮的備下的。

    他給我一個人唱了幾十年戲,我也沒啥送,就送這口壽枋,也算是把他給我唱戲的情分填了。

    ” 說着,看庫老漢還滾下了幾滴老淚。

    他一邊滾着淚,一邊還在罵: “老苟,你這老禍害一走,我就再沒戲聽了。

    你個老禍害,把我戲瘾逗起來,你給死×了,真是個老禍害瘟哪!” 埋苟老師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因為苟老師在甯州影響不大。

    老戲迷的年歲,也都有些恓惶。

    所以,在一個特别喜歡趕紅白喜事的小縣城,那天送葬,反倒是冷冷凄凄的。

     苟老師沒有兒女,沒有親戚。

    唯一一個披麻戴孝的,就是易青娥。

     易青娥手捧着苟老師的遺像,是一步一步走在棺材前邊的。

     棺材鋪的老漢,一邊撒着紙錢,一邊還要喊叫那些擡棺材的人,要他們别毛手毛腳的。

    說他們擡的,可是甯州城幾十年少見的一口上等棺木。

     他說這世上,再不會有這好壽枋了。

     埋完苟老師的這天晚上,喝得爛醉如泥的郝大錘,又抓住一隻老鼠,在院子裡再次點起了“天燈”。

    這隻老鼠比較大,點着燒了好長時間。

    老鼠一會兒跑上電杆,一會兒又跑進垃圾桶,一會兒又跌進檐溝裡,最後實在跑不動了,才趴在一塊破磚上,任由煤油火朝死裡燒。

    那種可憐的喊叫,甚至像一個嬰孩在啼哭。

     易青娥覺得,老鼠簡直就跟鑽進了自己心裡一樣,不知該怎樣去搭救。

     古存孝老師就嘟哝說:“這小子,一定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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