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秦八娃正在幫老婆打豆腐。
豆腐坊就在堂屋隔壁。
從堂屋進去,就能看見打豆腐的磨凳。
平常有人來看書了,這扇門會掩起來。
一旦沒人了,門就打開着。
他們來時,文化站裡隻有一條狗和幾隻雞,在那裡悠閑地卧着。
見人來,雞就起身,快步從大門邊溜了出去。
狗擡起頭來把他們盯了盯,連哼都沒哼一聲,又卧下去睡了。
秦八娃見他們來,急忙走出豆腐坊,臉上、脖子上、手上,還都有豆渣、豆漿沒擦盡。
朱團長急忙介紹着:“這就是秦老師。
這是古導,《白蛇傳》《楊排風》都是他導的。
”
古老師急忙搭躬:“古存孝。
”
秦八娃拉着他的手說:“導得好,今天算是見了真神了。
”
“不敢不敢!”古老師謙虛地擺擺手。
朱團長繼續介紹說:“這就是易青娥。
卸了妝,隻怕不好認了。
”
秦老師說:“能認出來,咋認不出來。
我看這娃卸了妝,比上着妝還好看呢。
”
秦老師這句話沒說完,就聽他老婆在裡邊喊:“秦八娃,叫你給鍋裡點石膏點石膏,你點的石膏呢?把一鍋豆漿,煮得這樣腥湯寡水的,你在外面說死呢說。
”
“來客人了,甯州劇團的朱團長來了!”秦八娃對着豆腐坊裡喊完,又給他們三個悄聲說,“賤内,豆腐西施。
必須先給你們做些介紹:火氣大,脾氣旺,見不得家裡來女客。
尤其是那些漂亮的,眼睛活泛的,嘴頭子甜的,還有開口閉口愛叫秦哥的,都會遭遇冷眼、冷闆凳。
還有,哪天豆腐打成了,你來看書、谝閑傳、談古論今都行。
要是豆腐打日塌了,你千萬别來,來了隻等招罵。
”
朱團長問:“今天豆腐打得咋樣?”
秦八娃神秘地說:“早上兩個豆腐都出手了,回來眉開眼笑的,把雞和狗都誇了半天呢。
說雞把地上的豆渣吃得幹淨。
說狗乖的,回來還幫她叼着豆腐鏟子。
”說完,他還得意地眨巴眨巴了小眼睛。
秦老師的眼睛,明顯長得有些不對稱,一隻似乎是看着天空,一隻好像是看着大地的。
易青娥覺得秦老師這人可有意思了,就先笑得捂住了嘴。
古老師說:“都一樣,婆娘就兩件事:一是死愛錢;二是死不愛對自己老漢好的婆娘。
”
笑得朱團長眼淚都出來了。
他們聊了一會兒,秦八娃喊叫上豆腐腦待客。
就聽豆腐坊裡,窸窸窣窣出來個人。
秦老師還調皮地用韻白報了一聲:“豆腐西施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