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功套路下來,就是一個多小時。
然後,再把過去學的戲路子,挨個走一遍:從楊排風到白娘子,再到李慧娘,三本大戲走下來,也就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她尤其愛走白娘子的戲,并且還老出現幻覺,是封潇潇在給她配許仙,演得天衣無縫、水乳交融的。
走得累了,她就“劈雙叉”“卧魚”,一個動作能靜卧好幾十分鐘。
秦八娃老師讓她讀書,讓她背唐詩、宋詞、元曲。
書她是有些讀不進的,生字太多。
但背誦,跟記戲詞一樣,她倒還是越來越有興趣。
尤其是“劈叉”“卧魚”這些耗時長、肌肉又酸困脹麻的動作,一邊背着,一邊練,還反倒能分散注意力。
她已背過成百首詩詞了,尤其是李白的詞牌《憶秦娥·箫聲咽》,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秦老師說,你既然叫了“憶秦娥”這個藝名,就得先把這個詞牌弄懂了。
最好是多背一些這類詞,将來自己也寫一曲“憶秦娥”,那就算是沒白叫這個藝名了。
憶秦娥就拿手背擋住嘴笑。
開始背《憶秦娥·箫聲咽》的時候,她還沒啥感覺。
不過最近背,就覺得裡面有了意思。
并且背着背着,她還想哭:
箫聲咽,
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
年年柳色,
灞陵傷别。
樂遊原上清秋節,
鹹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
西風殘照,
漢家宮阙。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要流淚。
反正“夢斷”“傷别”“箫聲咽”“音塵絕”“西風殘照”這些詞,她一吟出聲,就特别想哭了。
何況秦老師還給她講過,詞的大概意思是說,跟自己“傷别”的那個人,從此“夢斷”,再無音訊。
自己隻能看着西風殘陽,照着老墳、殘宮,吹着嗚咽的箫聲,以寄托無盡的思念了。
你說慘也不慘。
她想着,果然是慘,就淚流滿面了。
有一天下午,正是夕陽晚照的時候,她背着《箫聲咽》,淚就又落下來了。
這時,劉紅兵突然捧着一個金魚缸樣的東西走進來,直喊叫說:“你看我弄的啥?”憶秦娥還沒回過神來,他就說,“這叫紅茶菌,知道不?省上領導都在喝呢。
北山辦事處,最近都弄回去好幾十缽了。
我爸我媽他們都有。
說這玩意兒營養大得很,不僅健身、健脾、健胃,而且還能給你亮嗓子呢。
”憶秦娥還在擦淚,他就問咋了。
她支吾說記戲詞呢。
他就硬把她纏回去了。
回到家裡,劉紅兵把飯都做好了,還熬了骨頭湯、炒了魚香肉絲。
他看憶秦娥最近吃飯少,一回來就瞌睡,說要炖湯給她補一補。
可憶秦娥還是沒吃多少,直喊累了。
她擦完澡,就要蒙頭睡覺。
他連鍋碗都沒來得及收拾,就兩腳踢飛了拖鞋,一下撲上去,要行那事。
憶秦娥說:“你能不能把我饒了,我太累了。
”“你咋天天說累嗎?”“我真的累。
”“昨晚你就睡得早,說累得很。
今晚還這樣。
”“你把這當飯吃呀?”“要當飯,也是一天三頓,咱吃啥了?白天有制度,不讓吃。
那這晚上,總沒違背紀律吧?”憶秦娥沒忍住,在被單子裡撲哧撲哧笑了。
劉紅兵就得寸進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