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
導演讓挑幾個水靈的上,說免得觀衆審美疲勞。
人是導演選的,業務科還不好改變。
一旦改變,人家又會說業務科的心眼,都長偏到肚臍上了。
給你安排《遊龜山》,已經有人在私底下亂嚼舌根了。
”丁科長要她“沉住氣”、學學勾踐“卧薪嘗膽”。
還說“心”字頭上“一把刀”,那叫“忍”,“事不忍則亂大謀”。
她就忍了。
可真正排練起來,整天跟在憶秦娥身後轉來轉去,除了“啊”“有”,就是“在”“是”,一站半天,站完就跟着轉圈圈。
一切都是為了襯托楊排風精明能幹、武藝高強的。
一個燒火丫頭,不僅把大将孟良、焦贊打得滿地找牙,而且把遼國元帥韓延壽,也打得丢盔卸甲,魂飛魄散了。
反正一台人,就是為了這個主角的光彩照人,在“前赴後繼”“英勇獻身”。
也許别人不覺得這有什麼,但在楚嘉禾看來,這就是在活活侮辱自己。
一班同學,開始活得天差地别的,并且還是自己先來的省城,結果落了個給人家跑“鐵腿龍套”的下場。
她尤其想到,《楊排風》演出,甯州劇團那幫人,是一定又會來捧場的。
他們見了她這個比《遊西湖》李慧娘替身更慘的“四女兵”,會是什麼眼神?會說出什麼拿刀在人心上亂戳的話來?她都不敢細想。
一細想,就不由得人從後頸到腳跟都發起涼來。
其實跟她一起跑“四女兵”的還有周玉枝。
也都說她長得漂亮。
還有人說她像電影明星陳沖。
可這家夥,進了省秦,好像就有些滿足了。
讓跑龍套就跑龍套。
人家憶秦娥紅火,就讓人家紅火去,好像不關她的事。
為上“四女兵”,楚嘉禾還跟她撺掇過,說:“省秦招咱來,是唱主角的。
咱要嗓子有嗓子,要扮相有扮相,要個頭有個頭,結果天天隻穿了龍套滿台亂跑。
我們要再不反抗,他們還以為咱是骨頭賤,喜歡龍套的服裝樣式,覺得穿着美麗大方、舒适便當呢。
”猜猜周玉枝咋說,她竟然說:“穿龍套也挺好的,省了很多麻煩。
你沒見秦娥,每天晚上演出,就跟死了一回一樣,又是噴又是吐的,何苦呢。
她比咱的工資又不多一分。
能安生在省秦跑一輩子龍套,也是福分呢。
”面對這号不思進取的“小爐匠”,楚嘉禾也就沒治了。
不過她到底沒把“四女兵”跑到頭。
在進入兩結合排練時,有一天,她突然崴了一次腳,就乘勢去醫院開了假條:左腳踝骨裂,需休息一月。
她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逃脫給憶秦娥當“白菜幫子”的厄運了。
《楊排風》演出幾天後,她聽廣播也在說,電視也在播,報紙也在吹:“《楊排風》是‘秦腔小皇後’的又一巨獻”。
啥詞都用上了,什麼“大宋霹靂”;什麼“戲曲舞台上的《霍元甲》”;什麼“技壓群芳”;什麼“儀态萬方”;什麼“婉麗飄逸”;什麼“美不勝收”;什麼“大氣磅礴”;還有更肉麻的,竟然說憶秦娥是什麼“秦腔的武旦天後”。
氣得她端直把幾份小報都撕了。
就一夥夫,無非是能把楊排風這個燒火丫頭的角色,體會得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