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總這樣拖着,也不是個事。
你要有你的生活。
也不能為了兒子,把一切都毀了。
你還得上舞台。
隻有上了舞台,你才是憶秦娥。
才是小皇後。
我知道,你已經不能接受我了。
連我自己,現在也很惡心自己,讨厭自己。
我再勉強賴在你身邊,隻會增加你的痛苦。
兒子我可以帶走,有福利院能夠接收。
我們隻需定期去看看就行了。
生活費由我負擔。
你也别說我心狠。
隻有到了這一步,我才知道,世上的人都得面對現實。
長期把生命泡在這裡面,是沒有意義的。
另外,你看還需要什麼補償,我都會滿足你。
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提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的。
”
憶秦娥半天沒有說話,也不知她心裡在想啥。
那雙一直在撫摸着孩子身體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她說:
“我隻要孩子。
”
聲音很低,但很幹脆。
他說:“還是交給我吧。
你要演戲,你還有你的生活。
”
“我生活的全部就是孩子。
這是我造的孽。
”
劉紅兵就再也找不到該繼續朝下說的話了。
房子裡的空氣,凝結得都快要爆炸了。
隻有劉憶,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發着“噢噢噢”的叫聲。
憶秦娥突然說:“你走吧,我們已經了結了。
”
劉紅兵撲通一下,跪在憶秦娥面前,把頭磕得嘭嘭直響地說:“秦娥,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不僅耽誤了你的青春,損害了你的名聲,而且還讓你……背上了智障母親的責任。
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人!包括父母,我都沒有覺得對不起他們。
但我對不起你,這是一生的罪孽……”
“别說了。
你走吧,你快走吧。
”
他也不知是怎麼站起來的,當昏昏沉沉從門中走出來後,就一腳踏空,從五樓滾到了四樓。
再爬起來,那個熟悉的門,曾經也是自己的家門,就看不見了。
沒想到事情這麼輕易就了斷了。
這種了斷,讓他更有了一份深深的愧疚與罪惡感。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不是狼狽不堪所能形容的了。
他是把自己徹底整成一團糟糕、一坨臭大糞了。
離開憶秦娥,他清楚地感到,是在離開人生最美好的東西。
他感到那扇美好的門,在他身後是徹底關上了。
而即将走向的那扇門,似乎就是地獄之門。
可他還得硬着頭皮,往裡走着。
如果說世間還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地獄之行,那他此刻,就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