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社的門臉很窄,隻是一樓的一個過道。
過道兩邊,都是成衣批發商店。
從長長的過道盡頭走上樓梯,就見二樓有一個寬闊的所在。
一個小舞台,被搭建得紅紅綠綠的,背靠着南牆。
台左側坐着幾個樂手。
台上面正有人唱着白娘子。
觀衆席是由十幾張茶桌組成的,前排都已坐滿了人,而後排桌子還有空位置。
米蘭剛一進來,還沒來得及朝舞台上細看,就有倒茶的服務員過來,問喝什麼茶,要什麼小吃。
她想既然來了,就得消費的。
她點了一杯紅茶,要了一盤瓜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意識到,那個唱白娘子的,好像是胡彩香。
西湖山水還依舊,
憔悴難對滿眼秋。
霜染丹楓寒林瘦,
不堪回首憶舊遊……
是胡彩香。
盡管舞台燈光是那種不停旋轉着的,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舞廳動感色彩,但胡彩香的身影,還是在斑駁的魅影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尤其是坐在司鼓位置的胡三元,雖然在燈光暗區,可那黑乎乎的半邊臉,還是讓她印證了胡彩香身份的真實。
緊接着,她又發現了坐在右邊側台的幾個演員,也都是甯州團的。
她想起身離開,可胡彩香的聲音,又讓她無法不聽下去。
這個聲音曾經讓她那樣糾結、苦惱,甚至憎恨。
可今天,一切都随着時間的流逝,而煙消雲散了。
她承認,胡彩香的确唱得比她好。
不僅嗓音甜潤,而且也有味道。
是“秦腔正宗李正敏”的“敏腔”一派。
那是在省藝校正規學習過的。
真是見了鬼了,那時她怎麼都唱不過胡彩香。
暗中她也偷偷在甯州縣的河灣裡,背過人,下過很大的功夫。
可唱出來,團上人還是說她嗓音“天質窄細,豐潤不足”。
那些年,她跟胡彩香是怎樣地争戲、較勁啊!一幕幕突然回想起來,讓她嘴角抹過了淡淡的一絲笑意。
如果嗓子好,也許她當時就不會跟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幾歲的男人,離鄉背井了。
那時她就是想改變,想掙脫,想遠離。
終于,一切都如願以償了。
并且這個可以給自己當父親的男人,對她一直很好。
就像呵護孩子一樣,呵護了自己十幾年。
現在,仍然把她親切地稱“米”。
那個“蘭”字,幾乎從來都不離口的。
即使拌嘴,也還是“米”,“我的米”,“親愛的米”。
她感到自己無奈的青春生命轉身,也還算是華麗的。
雖然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