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經常還在甯州的舞台上演戲:胡三元在敲鼓;胡彩香在後台砸東西,罵人。
可一回到現實,她還是在慶幸自己當時毅然決然離開的正确。
離開時,背過人,她甚至有點痛不欲生。
進了西京,一下遠離了劇團裡熟悉的一切,很長時間都有一種皮肉撕裂感。
後來,她是進了一個英語培訓班。
在英語速成的瘋狂練習中,才慢慢忘記了唱戲,忘記了秦腔。
再後來,她就出國了。
在胡彩香一闆戲唱完的時候,米蘭聽見嗞嗞響的擴音器裡,傳出了一個報賬的聲音:“一号桌劉總,搭紅兩條;三号桌朱總,搭紅兩條;七号桌烏總,搭紅三條。
”頓時掌聲響起。
她就悄聲問身邊的服務員,“搭紅”是什麼意思?服務員悄悄給她講了,并且說一條“紅”十塊錢。
她本想為胡彩香“搭紅”一百條,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突然覺得這樣“搭紅”,對胡彩香可能有傷害。
她本想起身離開時,再把這個“紅”搭上去的。
可還沒等她站起來,身邊就走過一個人來。
她仔細一看,是胡彩香的男人張光榮。
“米蘭,是米蘭吧,我都不敢認了。
你還認得我嗎?”
“光榮……哥!”
“還沒忘記你這個哥呀!聽說你到國外去了,都成外國人了?”
米蘭笑笑說:“也就是吃住在外國的中國人。
”
“還惦記着秦腔?”
“唱了十幾年,咋能忘了。
”
米蘭現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正在她想着該怎麼應對這場面時,場子裡突然騷動起來。
她問張光榮怎麼了,張光榮說:“憶秦娥要來了。
”雖然憶秦娥與易青娥的讀音不大一樣,可米蘭第一感覺,可能就是當初甯州那個可憐孩子易青娥。
張光榮急忙介紹說:“就是咱們甯州出來的易青娥,現在藝名叫憶秦娥了。
可紅了,都是秦腔皇後了。
”張光榮故意把“小”字省略了。
米蘭在美國,也聽西京去的人講過秦腔的事,畢竟是有着這份操心。
她幾乎不止一次地聽人提到過憶秦娥的名字。
她也想着,此憶秦娥,是不是彼易青娥?但來人大多說不清楚。
隻說是在報紙電視上,看過秦腔在全國調演怎麼拿獎,怎麼紅火。
具體細節,就一問三不知了。
張光榮算是一下印證了她的猜測。
來的果然是易青娥,現在叫憶秦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