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就想從床上跳起來:“跟他相見?呀呸!”喊“呸”時,由于沒有門牙,發出的竟是“肥”聲。
價錢到底沒談下來。
以喬所長的意思,兩顆門牙,連精神損失費,賠個四五萬,已是很可以的數字了。
可在廖總看來,賠四五十萬都不夠他的丢人錢。
這事讓關在派出所的胡三元知道了,說一分都不能給這個臭流氓賠,他就願意為這事坐牢。
誰要是賠了,把他放出來,他還會去把那家夥的槽牙也敲了。
他說他絕對說到做到。
憶秦娥她娘氣得捶胸頓足地說:“你舅一輩子就瞎在這個驢脾氣上了,看來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小小的就有人給他算命說:這娃一輩子都逃不脫牢獄之災。
你看這命相說得多準哪!”連當事人都是這态度,也就隻好交由法院判決了。
她舅胡三元被判了一年。
判決那天,憶秦娥、她娘、她姐、她姐夫、她弟易存根,還有胡彩香、張光榮都去旁聽了。
由于是茶園子裡出的事,一傳十,十傳百的,因而那天來的演員、樂手特别多。
她舅還是當年在甯州公判大會上的那副神氣,頭揚得高高的。
甚至臉上還帶着一絲微笑。
但由于半邊臉太黑,這絲微笑,不免就透出了幾分滑稽感。
他不停地抿着龅牙,大概是想讓形象更美觀一些。
他自始至終沒有否認自己的犯罪行為。
用法律術語講,叫“供認不諱”。
他反複強調,說那兩顆門牙是他敲掉的。
并且是故意敲掉的。
他說他就是要給這種人一個教訓:在茶社看戲,得尊重唱戲人。
都是養家糊口,沒有誰比誰高低貴賤多少的。
他說,有兩句歌兒唱得好:“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他的最後陳述,竟然赢得了滿堂彩。
張光榮甚至站起來連喊了三聲:“好!好!好!”還被法警架出去了。
就在他喊好的一刹那間,憶秦娥看見,光榮叔與她舅,是把眼中過去積攢的仇恨,一下化解得一幹二淨了。
盡管法官一再敲法槌制止,可掌聲和喊聲還是爆響了很久很久。
在她舅判決完,被押走後,胡彩香、張光榮,還有甯州來唱茶社戲的,就都回去了。
憶秦娥也發誓再不進茶社唱戲了。
為這事,她跟她姐和姐夫還鬧得很不愉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