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的團,隻要出了好戲,隊伍也都顯得好帶起來了。
薛桂生接手的,的确是一個爛攤子。
從丁至柔分團起,先後三年多,戲曲基本是癱瘓狀态。
當然,這也不能都怪了丁至柔。
全國的大氣候,讓好多劇團都改行唱歌、跳舞、走“貓步”去了。
這一收攬,自然是矛盾重重、百廢待興了。
但矛盾再多,都得用業務這個牛鼻繩穿起來。
而要抓住業務的牛鼻子,就得業務上過硬的人站出來說話。
劇團這種單位,業務上沒有幾把刷子,是會被人當猴耍了,而還不能自知的。
因為專業性太強,幾乎小到一件服裝、一個頭帽都是有大講究的。
不專業,就無法開展工作。
他首先想到了憶秦娥,想讓憶秦娥做他的副團長。
自他調到這個團做演員起,就跟憶秦娥在配戲。
配的第一個戲就是許仙。
讓他哭笑不得的是,憶秦娥的老公劉紅兵,那時就跟防賊一樣防着他。
每晚演出,劉紅兵都要在側台、或者台下不同的角度,到處觀察,看他跟憶秦娥的親密程度。
他的确是很喜歡憶秦娥這個演員。
同台演出,特有感覺。
但他卻從來沒有動過其他邪念。
他老覺得憶秦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并且這孩子——其實憶秦娥隻比他小了八九歲,但他喜歡這樣叫她——是不甚懂得男女風情的。
除了演戲,還是演戲。
演戲以外,她就基本像個傻子了。
盡管她也不喜歡人稱她傻子。
尤其是她生了一個傻兒子後,就更沒人敢當她面提“傻”這個字眼了。
為跟憶秦娥演戲,他先後挨過劉紅兵的“鐵拳”,還挨過劉紅兵的“鐵蹄”,并且是正踢在交裆處的。
那陣兒,他還挨過一次黑磚,但掄磚頭的人沒看清,他也就不能說一定是劉紅兵了。
可想來想去,除了劉紅兵,那陣兒還有誰能掄他的黑磚呢?劉紅兵能跟憶秦娥離婚,是他意料中的事。
因為他咋看,這兩人的搭配都是一種人生錯位。
究竟錯在哪裡,他也沒想清。
反正覺得就不是一路人。
盡管劉紅兵對憶秦娥的愛,那也是情真意切、要死要活的。
總之,他對憶秦娥的感覺,就一句話:一位真正活在藝術中的表演藝術家。
他走了不少省級劇團,像憶秦娥這樣唱念做打俱佳的角兒,還是鳳毛麟角的。
他是真的希望憶秦娥能出山幫他一把。
其實什麼也不需要她去做,把藝術标高立在那裡就行了。
可找憶秦娥談了幾次,她都堅決不上。
說就讓她演戲,别讓她當啥子副團長了,她“伺候不了人”。
一演戲,啥也顧不上,還得别人來伺候她呢。
加上她家裡事也多,演戲以外還得照看兒子。
當了是個大麻煩。
薛桂生看她态度堅決,也就沒再找說了。
可想當副團長的,卻是大有人在。
他沒想到,就連楚嘉禾也是躍躍欲試的。
薛桂生對楚嘉禾一直沒有什麼好感。
她人長得好,身材也好,是個好演員的坯子。
但太懶,好臨時抱佛腳。
下苦功也是一陣一陣的。
而且還愛争角色,愛生是非。
總之,也算是省秦的一個人物吧。
讓他沒想到的是,楚嘉禾這回不是來争角色的,而是争副團長來了。
楚嘉禾是晚上到他家來的。
他家其實就他一根光棍。
他不是沒找過老婆,在新疆就有,後來離了。
人家就是嫌他“女裡女氣的”,不陽剛。
他也不知怎麼回事,打小在戲校裡,就喜歡學旦角戲。
人也長得俊俏些,學了小旦,竟然比那些女生做戲還耐看,教練就有意讓他唱旦了。
直到十六七歲變嗓子,一下成了“公鴨子”聲,都說唱旦角沒戲了,他才又改行唱了武生。
功夫倒是蠻紮實,可身架畢竟太軟溜,無論“靠闆武生”,還是“短打武生”,他都有點撐不起來。
無奈,才改唱文小生了的。
他唱過好多戲,但最拿手的,還是《白蛇傳》裡的許仙。
那種瞻前顧後、窩窩囊囊的性格,就是唱文點,唱“娘娘”點,也是不失人物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