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滋味。
但他還是記着秦娥的話:要忍,再不敢爆那臭脾氣了。
找一碗飯吃不容易。
可有一天,他到底沒忍住,還是用鼓槌把打下手的門牙敲掉了。
他真不是故意要敲的。
那個打下手的,連着把幾個銅器點子都沒“喂”上,把主演晾在了台上。
他是一邊看着演員的動作,一邊用小鼓槌狠狠示意下手呢。
沒想到,那陣兒,那個打下手的正在看手機短信,把身子朝前一探,也是為了躲避一束光亮。
結果他的鼓槌,就剛好點在了他龇出的門牙上。
那人當下就是一嘴血,把牙噗地朝出一吐,也不管台上還正在演出,就端直把那面直徑足有兩尺的大鑼取下來,“咣當”一下悶在了他頭上。
文武場面一齊亂了起來。
要不是大幕關得快,野場子的好多觀衆,都能看見側台的“武鬥”。
這事還得虧了憶秦娥認識的那個團長幫忙。
要不然,都可能把他弄進局子裡了。
最後調停來調停去,答應給人家賠三萬塊錢了事。
她舅身上這些年,也就攢了一萬多塊錢,剩下一萬多,人家就前後追着要。
他也不敢給憶秦娥說,倒是偷偷向大外甥女來弟借過。
可來弟說他們買房欠了一堆錢,生意也不敞亮,隻給湊了三千,他也不好再要了。
他知道,他姐胡秀英那個大炮筒子嘴,也要不成。
要了就是一頓臭罵,錢還未必能給你湊上。
外甥易存根連自己的嘴都顧不住,也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他本想着,不行了回甯州向胡彩香借去。
胡彩香就是再罵,也會幫他解難的。
可那個“賬主子”等不及了,端直跑到秦娥家裡來坐着不走。
她姐就開始罵大街一樣,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最後是睡在裡間房的秦娥聽見了,才把他叫進去問究竟。
他也不好再隐瞞,就實話實說了。
秦娥隻哀歎了一句:“舅啊舅,你叫我咋說你嘛!”然後,她就拿出一萬多塊錢,把缺了門牙的“賬主子”打發走了。
她舅可憐得一直把頭低得下下的,不敢看她。
她看見,她舅的頭發雖然修得短,但已經快白完了。
他臉上的黑皮也在慢慢耷拉下來。
她覺得,舅是快老了。
一身的好敲鼓手藝,哪兒都認他的卯,但哪兒也都因這手藝又惹禍不盡。
生活真是過得太一塌糊塗了。
她都不知道該咋幫這個舅了。
是她舅先說:
“秦娥,舅對不起你,看給你添了多少麻煩。
舅再也不麻煩你了。
舅今天就走了。
你也别太傷心,人死不能複生,你也算對得起劉憶了。
你還得顧活人哩,家裡還有好幾張嘴等着你呢。
還得好好唱戲,咱就是這唱戲的命。
好在你是把戲唱成了。
好多人唱一輩子,還啥名堂都沒有呢。
你可要珍惜呀!”
說着,舅眼裡的淚水都在打轉圈了。
舅可從來都是硬漢,她是很少看見舅要落淚的樣子。
她就問:“你要到哪裡去?”
“我想到寶雞、天水那邊闖蕩去。
聽說那邊業餘戲班子多,要是能混口飯吃,也就行了。
”舅說。
“你都是六十歲的人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