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處:
〔面對狐仙老巢的崩毀,一白發蒼蒼的老狐仙,拄一藜杖,顫巍巍地從廢墟中走來。
〔她站在陡峭山頭上,唱出了這樣四句蒼涼備至而又精神昂奮的苦音慢闆:
山高水長的摩崖,
千秋萬代的狐家。
百折不回的摧打,
生生不息的勃發。
〔在老狐仙杖策遠邁的路上,聚集起越來越多蓬勃的新生命。
楚嘉禾雖然那麼不待見胡彩香,可還是被胡彩香這四句苦音慢闆,唱得心生震顫,後悔不疊。
要是當初有眼光,早早把胡彩香纏住,給自己也教出這一口好唱來,哪裡還有她憶秦娥的米湯馍呢?世間真是萬事都隻能在無從更變的時候,才看出症候來。
等看出時,一切也都晚了。
不過要能早看出來,都成了神仙,恐怕這個世界也就隻能都興風作妖了。
這個該天煞的胡彩香,出了一路的醜,沒想到,最後在百老彙,卻因幾句唱,而紅火得也上了報紙,成了演出的“大亮點”。
米蘭在演出結束後,竟然上台來,是抱着胡彩香号啕大哭起來,她說:“你沒變,就是這個聲音,四十年前就唱得這樣讓人心碎。
”
楚嘉禾想,四十年前的心碎,恐怕跟今天的心碎,完全是兩個概念了。
隻有争主角的人,才懂得這種心碎的殘破程度:那是要滴血,要攪肉成泥的。
回國後,憶秦娥的戲迷竟然擁到機場,拉起橫幅,打起鑼鼓,把憶秦娥是擡着弄上一輛大轎車接走的。
楚嘉禾回到西京才知道,對憶秦娥的宣傳早已鋪天蓋地了。
連胡彩香那幾句唱,都有人提說。
而她一個堂堂女二号,竟然翻遍報紙和各種網絡,隻字未見。
她媽本來就是一個碎嘴,這下更是火上澆油地說:
“你團真是古怪,這明明是秦腔出訪,省秦出訪,怎麼宣傳報道出來,都成憶秦娥一人的事了呢?既然她一個人能成,那就讓她去美國唱獨角戲好了,怎麼還要拉一堆人去呢?你們都是泥塑木偶嗎?這扣碗肉的底子,也墊得太窩囊了點吧。
嗨,你還沒見憶秦娥那個土老帽娘,才張得擱不下呢。
現在死了傻孫子,沒事了,也瞎收拾瞎打扮起來了。
在憶秦娥去美國的時候,她把兩道掉光了的眉毛,也文成了兩個死百腳蟲的樣子。
嘴本來就薄氣,這下還畫得紅赤赤地翻了出來,活像白骨精她媽了。
她整天穿條大花褲子,還是蘿蔔形的。
上身還綁了塊印度女人才綁的那種說衣服不像衣服、說披肩不像披肩的大花布。
先頭她還是拿個花扇子,在南城門外人群背後,戰戰磕磕地扇着,舞着。
有時腿腳笨的,都能把自己别倒。
現在可不一樣了,都敢舉一把花不棱登的‘太平傘’,走到人前,又是吹哨子、又是整隊伍的,都在領秧歌舞了。
開口秦娥長,閉口秦娥短的,生怕沒人知道她是憶秦娥她娘似的。
還有一件事,可是把我快笑死了。
就在你們去美國演出,說是轟動了百老彙的第二天,我到城牆根下閑轉呢,見憶秦娥她娘,張得把《天鵝湖》裡的‘四小天鵝’都跳上了。
說是跳的芭蕾,卻放的是《好漢歌》,‘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鬥……說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隻見她領着舞,一跛一跛地出來,還起了一個‘大跳’呢。
‘嗵’地落下來,差點沒把城牆磚砸個窟窿。
嘎嘎嘎,嘎嘎嘎,你說好笑不好笑,真正是棒槌進城,三年都成了精了。
”
楚嘉禾聽着她媽對憶秦娥她娘的糟踐,心裡也覺得有幾分好笑,卻又有點笑不出來。
她媽接着叨叨說:
“别看憶秦娥悶悶的,那都是表面現象,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