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就開車找來了。
喬所長剛辦了退休手續,現在是無官一身輕。
加之夫人去世,孩子也有了孩子,倒把他弄成一個更深度的戲迷。
他自稱是憶秦娥的“鋼粉”了。
憶秦娥本來是想回來住上一月半載的。
在唱完三夜戲、放完三天羊後,她又去了一趟蓮花庵。
想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
誰知蓮花庵的老住持,已經得乳腺癌去世了。
她突然面對老住持的坐化塔,哭得長跪不起。
她是她舅攙起來的。
舅說:“你還是得回去唱戲呢。
我聽廣播裡說了,小憶秦娥都出來了。
是咱的娃,好事情嘛!各是各的路數,你還有你的觀衆、你的戲迷麼。
你的那些戲,小憶秦娥還得好多年才能學像呢。
到了這個年歲,名角都得唱戲、教戲兩不誤了。
胡彩香要是沒給你教幾出戲,早都沒她了。
就因為給你教了戲,涼皮都賣不安生,現如今,又被市藝校高價聘去教唱了。
連狗日張光榮都跟着吃了軟飯,屁颠屁颠地去給藝校看大門了。
你麻利回去吧,我這些年在山裡窪裡、溝裡岔裡到處亂鑽,知道秦腔有多大的需求、多大的台口。
隻怕你人老幾輩子,都是把戲唱不完的。
”
第二天一早,她就聽她舅在老屋場敲起了闆鼓。
那種急急火火的聲音,催得連上學的娃們,都是一路小跑。
她再也在家裡待不住了。
憶秦娥又一次離開了九岩溝。
突然,她想唱點什麼,或者喊點什麼。
一刹那間,她猛然想到了秦八娃先生說的一句話:
“你哪天要是能自己吟出一阕‘憶秦娥’來,就算是把戲唱得有點意思了。
”
她就突然脫口而出地,随意吟了一阕《憶秦娥·主角》:
易招弟,
十一從舅去學戲。
去學戲,
洞房夜夜,
喜劇悲劇。
轉眼半百主角易,
秦娥成憶舞台寂。
舞台寂,
方寸行止,
正大天地。
她身後,是她舅敲闆鼓“急急風”的聲音:
倉才,倉才,倉才,倉才,倉才倉才倉才倉才,倉才才才才才才才……
闆鼓越敲越急。
那節奏,是讓她像上場“跑圓場”一般,要行走如飛了。
2015年10月至2017年2月一稿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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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四稿于西安
2017年8月五稿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