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行隊伍已經轉到了挹江門内地方,我又追上去,追到一半隻聽半空中有人喊我,擡頭一看,在一座小洋樓的陽台上站着新華社的攝影記者在拍照,見我擡頭就招手叫我也上去,我就進了那洋樓。
隻見屋裡有更多的熟人,有的坐在沙發上休息,有的在喝茶。
我問這是什麼地方?人們告訴我是“蘇聯大使館”。
我軍進城後,許多大使館,包括司徒雷登的美國大使館都還原地不動地在觀望,可蘇聯大使卻撤走了。
别的使館大使雖然沒走,但都門戶緊閉。
這裡大使雖然走了,留守人員卻一直站在陽台上為遊行隊伍鼓掌,并開辟出主客廳來為記者們當休息站,并借陽台給攝影記者拍照遊行的人。
我很為這種友好态度所感動。
後來我搞了外事,有機會多次出入蘇聯在北京的使館,那地盤可比南京的大多了,但印象卻沒那個深刻。
這一天慶祝高潮,更像是在晚上玄武湖裡的遊園會。
那晚上玄武湖免費開放,除了放煙火、劃船,還搭了數十個舞台,集中了全南京市的文藝團體舉行慶祝演出。
演出的節目可謂百花齊放,既有音樂學院教授雙手捧着肚子唱“小黃莺鳥”,也有舞廳的流行歌手,耍着兩個沙沙響的大錘,扭動着腰肢,帶着神聖表情唱“沒有共産黨就沒有新中國”。
近來在電視上看到當代歌星們的表演,懷念起那幾位濃妝豔抹的小姐來,懷念那種虔誠的神情、認真的台風。
我在兩個露天台前停留最長,一個是京劇,唱的是“四進士”,挑班老生是李慕良!李先生本是馬連良先生的琴師。
馬先生去了香港,他沒去。
馬先生留在香港,于是他就放下胡琴粉墨登場,自己唱起馬派戲來了!唱得還真地道,馬派戲迷閉上眼把他當馬連良聽。
另一台是話劇,由當時在南京的著名演員臨時組合,現編現排了一出戲叫“國民黨一團糟”,裡邊有我們的新戰友老明星黃宗江,還有一代名伶戴涯、齊衡……宗江演個穿藍長衫的國民黨元老,在戲快結束時歇斯底裡地叫喊:“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了……”随後就暈倒台上。
這大概是宗江最後上台,此後就退居幕後專門炮制電影劇本了。
數十年後有次我跟他提起這檔事來。
我說:“你們那台戲演員挺好,可劇本實在不敢恭維,唯一的好處是确實體現了‘一團糟’這三字。
”他卻說:“可我很留戀那個戲。
那種親密無間、團結合作、振奮向上的氣氛幾乎是空前絕後的。
幾十年來再也沒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