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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老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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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鄧,把衣裳穿齊了再忙事兒吧,大小咱們也是個衙門不是,來個人看見招人笑話!”我從此開始注意整潔。

    我們寫的習作他不僅親自過目,而且評點。

    有次我寫了篇涼山彜族的故事。

    裡邊有段描寫說:“山谷中的霧氣,夜間落到草葉上變作露珠,太陽升起後又化作白雲升到空中……”寫完自己還很得意。

    交給編輯部後,老舍先生批了幾個字拿回給我,上邊說:“雲是雲,霧是霧,露是露,你别瞎攪和。

    ”那時我正崇拜蘇聯文學,連文風都模仿翻譯文字。

    寫文章絕不說“河邊有三棵樹”,而要寫成“樹,一棵,兩棵,三棵,直直地美麗地拉開距離排列在那看得見激流聽得見水聲的河上,挺立着”。

    有回我問老舍先生:“人家說我文章寫得不順溜,您說怎麼才能順溜?”他說:“寫完了自己關上門先大聲吟念兩遍,自己念着順嘴,不打奔兒,它就順溜。

    要是連自己念着都繞口令似的,人家也看不順眼!”這點教導,我受用了一輩子。

    至今寫完文章還要關上門先念一遍,有不順溜的地方,堅決改過。

     除去公務,老舍還愛攬“閑事”,在他身上分不清哪是分内的事哪是分外的事,甚至有點“公私不分”。

    解放初期不光寫舊小說的作家生活困難,國畫家們日子也不好過。

    齊白石的畫在中山公園展銷,一幅中堂定價40元人民币還賣不動。

    陳半丁、于非間更不用提,有位名畫家揭不開鍋,裱畫師傅知道老舍愛畫,出于同情,拿了幾幅畫去找老舍說:“這位先生過不去年了,好歹您留下他幅畫得了,價錢由您定……”老舍先生掏出幾十元錢給來人說:“這點小意思拿去請他先墊辦一下,畫我不敢留,藝術是無價的,我哪能随便留人家畫?”事後就跟文聯的同志們說:“這國畫家也是我們團結對象,得替他們想想辦法。

    ”在他倡議下成立了個“北京市新國畫研究會”,組織大家學習和寫生,幫助解決生活困難。

    當時正重新翻修天安門。

    他就以文聯名義跟有關領導請求,把天安門内部宮燈、隔崗的繪畫工作全為國畫家們包了下來,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老舍每天上班,總在胡同裡碰見兩個算命的盲人,見他們生活困難非常同情,又跟文化局和文聯同志們說:“解放了,人們不迷信了,這算命的瞎子沒生意了。

    他們裡邊多數人都能彈會唱,把他們組織起來,教他們為新中國唱歌,既解決了他們的生活困難,又擴大了我們宣傳隊伍,不是一舉兩得嗎?這事咱文聯、文化局也該管吧?”就在他的倡議、奔走下,北京市成立了中國第一個“盲藝人學習班”。

    他們下鄉下廠,演唱歌頌新中國的節目很受歡迎,還整理了一批傳統的曲藝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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