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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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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長大的,受到舊社會舊家庭各式各樣的教育,接觸了那麼多的舊社會、舊家庭的人,因此我很有可能用封建地主眼光去看人看事。

    越想越覺得“造反派”有理,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罪。

    說我是地主階級的孝子賢孫。

    我承認,說我寫《激流》是在為地主階級樹碑立傳,我也承認;1970年我們在農村“三秋勞動”,我給揪到田頭,同當地地主一起挨鬥,我也低頭認罪……我完全用别人的腦子思考,别人大吼“打倒巴金”!我也高舉右手響應。

    這個舉動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不大好理解,但當時我并不是作假,我真心表示自己願意讓人徹底打倒,以便從頭做起,重新做人。

    我還有通過吃苦完成自我改造的決心。

    我甚至因為“造反派”不諒解我這番用心而感到苦惱,我暗自對自己說:“他們不相信你,不要緊,你必須經得住考驗”,每次批鬥之後,“造反派”照例要我寫《思想彙報》……我總是承認批判的發言打中了我的要害,批鬥真是為了挽救我,“造反派”是我的救星。

     記得70年代初我在奉賢“五七幹校”的時候,有一個參加監督組的造反派(也作過我的專家組或“打巴組”的頭頭)發表過一篇“看牛小記”,得意地嘲笑“牛們”的醜态……我在病床上反複回想十年的非人生活,我不斷責備自己,隻有盲目崇拜才可以把人變成“牛”,主要責任還在我自己。

     在那個時候我不曾登台批鬥别人,隻是因為我沒有得到機會,倘使我能夠上台亮相,我會看作莫大的幸運:我常常這樣想,也常常這樣說,萬一在“早請示,晚彙報”搞得最起勁的時期,我得到了解放和重用,那麼我也會做出不少蠢事,甚至不少壞事。

    當時大家都以“緊跟”為榮,我因為沒有效忠的資格,參加運動不久就被勒令靠邊站,才容易保持了個人的清白。

     撫躬自問,像這樣的心理活動,我又何嘗沒有過?在二十幾年的監督改造中,我想過。

    做過的醜事遠比巴金先生多得多,但就沒勇氣把它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巴金先生懷着忏悔心情把剖析自己靈魂的結果公之于衆,恰在這無情的自剖中閃耀出道德光芒。

    看了巴金先生的《随想錄》,令人感到道德人格上的複蘇,因為他在審視自己在這些運動中的表現時,看到了與自己當年确立的道德人格标準有了差距。

    脫離了他在20年代翻譯克魯泡特金的《倫理學》時所信奉的正義、互助、自我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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