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之後,撥亂反正之前,最見端木本事的作品。
才華,靈氣絕不在“科爾沁旗草原”時期之下。
且有上升之勢。
也就是在發表這兩篇作品之後,北京文聯開展了“大鳴大放”。
熱心人出了張牆報起名叫“仙人掌”。
要發揮端木書法特長,請他題寫報頭。
端木當然答應。
答應後卻沉吟起來。
小聲說:“仙人掌,渾身是刺,這有點犯忌吧。
”擡頭見我在旁邊,就問:“小鄧,有一種開花挺漂亮的仙人掌科植物,叫什麼?”我說:“你說的是不是令箭荷?”“令箭荷?對,就是令箭荷!”他爽朗一笑,鋪紙潤墨,提筆寫下了七個大字“仙人掌上玉芙蓉”!自己端詳着說:“不光有刺,也有花,好!”
結果也沒好到哪兒去,編輯和投稿者大都攤上事了。
端木擦邊兒,雖沒有戴帽,從此卻步履維艱。
談不上寫什麼作品了。
“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忙于狗咬狗無暇旁顧時,我溜回京探親。
悄悄到北京文聯,想看望一下故舊。
剛進樓門就看到一個老年人,舊毛衣外套件破棉背心,一手拿笤帚,一手端簸箕,低眉塌眼,彎腰駝背在大字報縫中掃地。
我走近時他一擡頭,我倆都愣住了。
他骨瘦如柴,面色死灰,亂發夾有白絲,額頭帶有傷痕。
眼神先是意外,随後惶恐,再後悲凄。
“端木”兩字我還沒出口,他吸口涼氣,做出不認識狀,扭轉身低下頭繼續掃地去了。
不一會有隻貓從大字報後蹿出來到他面前,他不高不低地沖那貓說:“别顯魂了,快走吧!别人躲還躲不及,你上這,你找麻煩!”說完頭也不回,匆匆端着簸箕走到樓後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默默離開了北京文聯,這個引我走上文學之路,又使我落進苦難深谷的所在!
千幸萬幸我們熬到了鄧小平同志舉起帥旗的年代。
趕上撥亂反正,幸逢改革開放。
我們等到了第二個春天!端木不僅寶刀不老,而且創作上進入了第二個青春期。
當我拿到《曹雪芹》第一卷時,我為端木,也為我們一群朋友感到幸運和安慰!
當我為端木晚年的成就而慶幸時,不會忘記這也有另一個人的心血辛勞,為此我借此機會向耀群大姐道一個謝字。
你以自己的整個生命,默默地支撐着端木的拼搏,從而才使他的理想實現,把你們共同的心血化作文字,呈現在讀者面前。
端木一生逆境比順境多,但對新時期以來難逢的機遇悟得早,把得牢,在賢内助支持下,短短數年完成了本需大半生時間才能完成的工作,為我輩做了光輝示範。
隻要中國有文學,小說有讀者,端木蕻良這名字是不會被忘卻的!
安息吧,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