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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憶汪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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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劇本範進中舉》,屋裡人都嗯了一聲,好像說:“就憑你這洋派、沈派、現代派的小說作者,也會寫京劇?” 幾個朋友先後都看了,得出的意見幾乎一緻。

    人人欽佩,沒有誰說寫得不好:有的說:“寓意深刻,很有文采!”有的說:“遣詞用語玲珑剔透!可算得高雅遊戲之作。

    ”可也沒有一個人說适合上演,在舞台上會紅! 這劇本就擱在那兒了。

    劇本是1952年,或1953年春天寫的。

    那時他和我都還在北京文聯工作。

    此後我進“中央文學講習所”學習,他調到“民間文藝研究會”,都離開了北京市文聯。

     1956年我從文學講習所畢業,響應偉大領袖“有出息的文藝工作者,要到工農兵群衆中去”的号召,到建築公司做了基層幹部。

    有天忽然接到曾祺電話:“喂,《範進中舉》由奚嘯伯排出來了,星期天在慶樂彩排,你瞧瞧去好不好?” 老實講連這劇本的事我都忘了,能看看彩排當然好。

    不光我去了,還帶了公司一位曾在劇團拉過胡琴的朋友和一位宣傳部同事,一清早就去了大栅欄。

     看彩排的人不多,主要是文化局戲改科同志和文聯同事。

    大多數是内行。

     奚嘯伯先生是票友出身,頗有文人氣質,是梨園界少數幾個懂書法會寫字的人之一,演《範進中舉》怕是再難找到比他合适的人了。

    不過奚先生嗓子有個特點,音色好音量較弱。

    他又是票友出身,雖然身上不錯,但纖巧而欠誇張,因此這出戲聽起來有味而不叫座,看起來有趣欠火暴。

    這一來就突出了這劇本适宜讀而未必适于演的特點。

    所以戲看完,朋友們都覺得詞雅意深,但未必會得到普通觀衆接受。

    然而,戲改科的同志對此還是十分支持的。

    他們跟我說:“曾祺頭一次寫戲,能達到這水平就不錯了。

    他以後要能接着再寫,準會越寫越好。

    ” 我深知他是一時高興,不會拿寫劇本當正業。

     果然,不久就來了個文藝早春。

    中央宣傳工作會議召開,号召百花齊放,百家争鳴,報刊的架子放下了,面目親切平和了,文章的題材、體裁、風格多樣化起來,真有點輕松靈活的味道了。

    汪曾祺沒再弄劇本,倒是寫起他拿手的散文來了。

    《公共汽車》、《下水道和孩子》等在《人民文學》上,在《詩刊》上一篇接一篇發了出來。

    發一篇招來一陣掌聲。

    這是他進入新中國後第一次在全國性的大刊物上發表純文學作品。

    也是我們相識後我見他最意氣風發、得意而不忘形的時期。

    可惜好景不長。

    剛進入1957年5月,報紙上就發出了《這是為什麼?》的社論,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反右派鬥争! 汪曾祺這樣的人,命裡注定是脫不了反右這一關的。

    盡管他從來不鋒芒畢露,也沒寫冒尖帶刺的文章,我和他被請回北京文聯參加座談會,我說了話他沒說話,可還是和我一樣被錯劃成了右派。

    但當上右派後我倆運氣卻來了個剪刀差。

    我一頭跌進深坑,再沒緩過氣來。

    他卻因禍得福,先是碰到個比較講道理通人情的改造單位,使他在勞動中仍保持了做人的尊嚴和閑心。

    碰到1962年與1963年暖流回潮,竟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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