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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說林斤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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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他說:“聽了沒發現什麼。

    ”我就說了我的發現。

    他也覺得不一般。

    我倆猜了一陣猜不出原因,我就回家了,第二天我又到他家去,這回輪到他賣關子了,他說:“你聽到什麼消息沒有?”我說我不知道什麼。

    他端着架子說:“我這才是重要新聞,可不能随便就告訴你。

    你得付點代價。

    ”我聽了就再三追問。

    并答應如果消息真有價值,我請他喝酒。

    他才告訴我說,昨天我走後他就去了楊沫那裡。

    從楊沫處知道了打倒“四人幫”的消息。

    聽了又驚又喜,又怕是誤傳。

    經過分析,兩人都認為這樣的謠言是沒人敢造的。

    興奮得想歡呼,但又還不敢聲張。

    他不堅持要我請客,自己找出瓶酒來我倆舉杯慶祝。

    幾年來我們沒少在一塊喝酒,但從沒像這天喝得那麼痛快、高興。

     形勢發展飛快,我倆又有權拿起筆寫作了。

    北京出版社要出北京作家個人選集,林斤瀾說:“出北京作家的選集,不能少了汪曾祺的一本。

    ”但汪自己對此卻不熱心。

    他對編輯說自己新中國成立後寫的小說不多,字數不夠,不出也罷。

    林知道後馬上去找汪曾祺,激動地說:“你的小說有自己的風格。

    為什麼不出呢?字不夠趕寫幾篇就成了嘛。

    你積極點好不好!”汪很感動,趕緊又寫了幾篇。

    這一寫不僅把這本書的字數湊齊了,而且從此又燃起了寫小說的熱情,掀起汪曾祺小說寫作第二次高潮,新時期文學史因此多了極為光彩的一頁。

     1984年我奉命到中國作協工作。

    在北京文聯的同行給我送行的會上,斤瀾坦率地說:“友梅去當書記,對他個人還是對工作,都未見得是好事。

    是得還是失很難說,恐怕還是失多得少。

    因為他的性格就是個作家,并不适合擔任行政工作。

    ” 我到中國作協後,工作有了成績,他表示贊許。

    有失誤他更毫不保留地當面指責,卻從不怒形于色。

    我們相識數十年,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怒形于色過。

    他會氣得發抖而不會氣得發火。

    最惱火時也隻是搖搖頭結結巴巴地說:“你瞧,你瞧,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待的地方是個是非焦點,我工作上、做人上确有缺點,但人們對我也常有不少誤解。

    我極想離開這個崗位,但出于從小養成的組織觀念,不得到批準,我做不出拂袖而去的事。

    這在特殊時期就引起非議。

    斤瀾聽到過非議,并且同意人們的看法。

    但他不在私下議論,也不因此而疏遠我,而是當面對我說:“你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了吧!适可而止吧。

    ”我很為他的誠懇和友情而感動。

    林斤瀾是個好人,是個好作家。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為有這樣的朋友感到幸福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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