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到底待了多久,我記不清。
他下鄉後好久我才進文學研究所進修(後改為文學講習所,丁玲同志創辦并任所長),我畢業了他還沒回來。
他去時是個不為人所知的小幹部。
等我畢業,他已發表了《新生》、《春雷》等紅極一時的小說。
老舍先生看了《新生》打心眼裡高興,馬上就寫了篇評介給以贊揚。
這好像是老舍先生50年代寫的第一篇為青年作者叫好的文章。
我從文學研究所畢業後,響應“到生活第一線,到工農兵群衆中去”的号召,轉到建築工地上做基層工作去了。
那裡也是林斤瀾輔導的單位。
林常來工地上和業餘作者們見面,替他們看稿,提意見,開座談會,并把改好的稿子推薦給《北京文藝》等刊物。
像《台灣姑娘》這些名篇都是他在忙于輔導之餘,擠休息時間寫的。
1955年,我發表了《在懸崖上》,他很為我高興。
但指出我在文字上很不講究的毛病。
後來我寫作時注意在文字上嚴格要求自己,這跟他的提醒分不開。
1954年召開第一屆全國青年作者會議,我倆一起參會。
但不是正式代表,隻是北京團的列席代表。
有些文章在提到那次會時,把我倆也列入代表之中,這是誤會。
1957年那場風暴,林斤瀾逃脫了。
我認為這要歸功于他的女兒。
坦白地說,當時某位有權勢者想把他打成右派的熱情很高,大概在預備打成右派名單中我是排在他後邊的。
他僥幸逃過此難,得感謝他的女兒和醫院。
正是召開“鳴放大會”那天他女兒出生了。
過了幾天開第二次會,醫院偏巧又給小孩開錯了藥,差點造成事故。
而參加這兩次會的人,大部分被打成了右派,其“反動言論”,都是這兩次會上的發言。
我定成右派,他的壓力極大。
有人是讓他用揭發、批判我來表明他的立場的。
他什麼都沒講。
而在此後20年間,不管我是在北京勞動改造,還是“發配”東北時,他都是我最親近的朋友。
我忙不過來,他替我送妹妹上學;我不在北京,逢年過節他到家去看望我的母親;有些我想不到的家務事,他想到都提醒我。
1979年,我“提前退休”後回到北京。
他被分配到一個電影院當勤雜工,但因病沒有上班,沒事在家中練習寫篆字(曾給我寫過一封完全是篆字的信,一看那字就是從《康熙字典》抄來的),我三天兩頭到他家聚會。
有一天我在公園打拳,忽聽到廣播中報告重要新聞時,沒提偉大的旗手和張春橋、王洪文的名字。
此事不能跟别人讨論,我就忙去他家,故意賣關子說:“有件重大新聞,你知道了沒有?”他問:“什麼新聞?”我說:“今天的廣播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