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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您哪,宗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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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鳳霞和王雁。

    王雁大概是拜師的聯絡人,正和趙丹、宗英、趙青的代表商量有關細節;鳳霞是女主人,要忙着招待,我就退到屋角去抽煙。

    宗江大概看出我的拘謹寂寞,就拉過上官說:“小鄧有點認生,你來照顧他。

    ”我和上官在上海隻有一面之交,并不熟悉。

    她卻認真地照顧起我來,拿過一盤鳳霞母親做的炒紅果說:“他們講話咱們就吃,談談你最近又在寫什麼。

    ”随後又把香港演員送她的一把尼龍傘打開給我看——那時我們市面上還沒有尼龍制品。

    她想叫我看個新鮮,我從這裡卻是看到了上官的善良和忠厚。

     拜師事務談完後王雁和趙青的代表就告辭而去了,祖光就領着大家步行上新開路康樂飯館。

    我跟趙丹在路上就進行談判。

    講好3個月之後交稿,在這期間我要請創作假,創作假期間我是不領工資的,趙丹答應簽訂合同後就先預支一筆稿費給我做生活費,走到康樂時我們已達成協議了。

     那時的康樂還是家庭飯館,住房改的營業廳隻能擺下一張圓桌。

    白天賣散座,晚上才有包桌,每晚隻做兩桌,所以要提前訂座。

    我們來時前邊那一桌還沒吃完,掌櫃的說:“多包涵您哪,屋裡沒地方,先在這門道裡站會兒吧您哪。

    ”這幾位大明星、名導演就都站在那兒紮堆咽唾沫。

    正等得不耐煩,不知外邊走路的哪個人認出了趙丹,就伸過頭來看。

    北京人有從善如流的好習慣,隻要有一個人伸頭看一會後邊就站上一幫。

    還有人自來熟,湊過來問:“早來了?開會了是吧?”大家就提議進裡邊站着,甯可叫裡邊人讨厭也别惹外邊人圍觀。

    祖光帶頭進了屋,一進去就響起一片寒暄聲。

    原來梅蘭芳先生在請客,蕭長華、姜妙香都在座,請的是老明星徐來夫婦。

    大家既都認識,梅先生就放下筷子起身打招呼,别的幾位也舉着筷子讓座,亂了一陣他們匆匆吃完把桌子讓給我們。

     祖光要了不少菜,最出色的是“櫻桃肉”和“桃花泛”。

    上官忠于職守,吃飯時仍拉我坐她身邊,見我愛吃什麼總是為我多布些。

    結果我吃得最實惠。

     幾杯酒下肚,談話海闊天空起來,有兩個話題我最感興趣,一是宗江談起《柳堡的故事》,有意請鳳霞演女主角;一是鳳霞講起評劇演員王度芳一件往事。

    舊中國時王度芳在台上唱戲,一擡腳把靴子甩了出去,靴子飛到台下正砸在一個特務的頭上,那特務跑到後台抓住王度芳“叭叭”就打了他一頓嘴巴。

    王度芳有氣沒地方出,當晚就請自己吃了一頓紅燒肉。

    上官建議我把這個細節寫進将來的小說裡。

    因為她問近來在寫什麼時,我說想要寫一個反映戲曲藝人生活的小說。

     我想大家看到這兒準煩了,吃頓飯用得着這麼啰唆嗎?别急,你往下看,下邊還有文章。

     過後不久趙丹寄來300元預支稿費,我請創作假回到北京文聯寫劇本,劇本沒寫完我就成了右派。

    欠下上影300元使我心中不安。

    接受勞動改造後,有天放假,溜到西單劇場去聽昆曲,意外地碰到了宗江。

    我覺得沒處躲沒處藏,宗江卻依然如故,親切地問我身體如何工作怎樣,既不提我當右派的事也不問我劇本的下文。

    我本想表示那筆賬一定要還,可眼淚直轉怎麼也說不出口,這股欠債難還的愧疚一直拖到“文化大革命”。

     “文化大革命”中正蹲“牛棚”,有一天來了兩位外調人員,轉彎抹角地啟發我證明趙丹、吳祖光等開黑會的問題。

    我沒的可說,那兩人就火了:“不開會你怎麼能拿到趙丹300元?怎麼就按計劃炮制‘大毒草’呢?好,有你交代的地方!” 第二天我又被拉上了鬥争會,會前一位尖嘴猴腮的造反派對我說:“你小子直到如今沒跟我們露過參加黑會的事,就以為我們不知道嗎?連日期地點我們都掌握了,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散會!” 雖然丢人,我也不想塗改曆史,說我“跟造反派展開了面對面的鬥争”,照實說我是低頭哈腰,老實承認了接受300元炮制“大毒草”的罪行。

    造反派問我還策劃了什麼大陰謀。

    我說用資産階級生活方式腐蝕青年靈魂這陰謀已不小了,還要怎麼大法兒。

     造反派賞了我一頓大嘴巴子。

     回到“牛棚”我想起王度芳的故事,簡直想哭,因為我挨了頓嘴巴連吃碗炖肉出出氣都辦不到。

     此事我和誰都沒提過。

    我為我的認罪瞧不起自己,覺得對趙丹、祖光和宗江都欠着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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