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不知二小姐長大後的性格如何,小時給我的印象是十分可愛卻頗欠文靜。
在她爹背上、脖子上不斷地笑和叫,有時還加上跳!我們倆在她震耳的歡笑聲中費勁地談了一晚上。
宗江聽她的叫聲像聽交響樂,精神更能集中,思維更加敏捷,聽完我訴說後極力鼓勵我寫,還在二小姐的伴奏下為我出點子,指出小說中哪些細節閱讀起來雖有趣味,但無法用視覺藝術表現,并教給我如何改成可視形象。
就這樣我也還下不了決心,過了好久都沒動手。
1957年4月30日這天大清早,接到黃宗江一通急電:“喂,小鄧,你上我這來一趟好嗎?”
“什麼事?”
“來了再說。
”
“多咱去?”
“吃了點心就來,越早越好。
”
我當時正長期地無條件地全身心地在第四建築公司深入生活,連住也住在南禮士路的公司裡。
這時,宗江住在雙栅欄。
騎車到了西單,看看時間尚早,我先去同春園吃早點,然後又故意在報攤上磨蹭了一會才去雙栅欄的黃公館,我進屋時他正坐在床邊發愣,不光還沒洗臉,連襪子也還沒穿。
我說:“看樣你才起來,那剛才的電話是……”他說是早上想起這事給我打了電話,打完電話他又回來躺下了。
他一邊忙活一邊神聊,話卻不談到正題上:“趙青從舞蹈學校畢業了,想替她找個師父學點傳統舞蹈,你說找誰好?”我說:“當然是韓世昌。
你看看他的《學舌》《鬧學》《遊園》那身段,那台步,那……”他說:“我們也想到他了,可滿城争說《十五貫》之後,昆曲的行情見長,韓先生正籌建北方昆曲劇院,怕是沒工夫教徒弟。
我們想找小翠花,你以為如何?”我說:“那也好,《紅梅閣》的魂步是一絕呀。
于先生最近倒是總閑着。
”他說:“對,趙丹正在北京,今天他們就決定這件事。
”我問:“可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呢?”他喝了口牛奶說:“沒關系,找你來有另外一件事,祖光今晚請客。
”
祖光我倒是認識,他常騎着英國飛利浦上端木蕻良老大哥這兒來聊天,我跟端木住斜對門,總碰見祖光上廁所,他總不會為這個請我吃飯。
我就問:“祖光請誰?”
他說:“請趙丹他們。
”
我說:“那我去幹什麼?”
他說:“趙丹想拍你的‘懸崖’,要跟你談談。
他明天就回上海,沒工夫單獨約你了,咱就湊一塊去談,他們談趙青拜師的事,咱們談劇本的事,各行其是,兩不耽誤。
”
“人家不是要吃飯嗎?”
“咱跟着吃呗,反正祖光花錢。
”
“晚上吃飯現在就去?”
等他漱口,淨面,剃須,熱奶,沏茶,着裝,登履,升冠……這套忙完,就将近中午,天安門前已經人山人海。
我倆在人堆中鑽空子前進,走到新華門對面就再也走不動。
隻見畫家彭彬擠在人群中翹首相望,眼睛盯着天安門方向。
我們就湊過去閑聊。
過了半個多小時,從那邊傳來歡呼聲,又過15分鐘,近處人頭開始轉動,前邊的人往後退,後邊的人往前湧,随後就看到毛澤東跟伏羅希洛夫兩位站在一輛敞篷車上緩緩而來,車經過處就有人鼓掌,也有人高呼“毛主席萬歲!”“歡迎……”但并不整齊——那時距“文化大革命”還有好些年,還沒定出歡呼緻敬的儀式和規格。
多的是發自内心的真情,少了些膜拜作場的形式。
我也喊了“毛主席萬歲!”,還把腳踮得更高些瞻仰領袖的風采。
誰知離我們還有數丈遠時兩位卻坐了下來,車子也加快速度,拐彎進了新華門。
盡管兩位都是巨人,坐下後人們也還是看不清楚。
我跳起來看了一眼二位領導的後背,就退到後邊去休息。
人散開後我們繼續前進,走到王府井南口已是下午三四點鐘,宗江說:“中午咱們省了一頓,這晚飯還不知什麼時候吃上,咱先吃點什麼墊補墊補吧。
”就到東單三條口,吃了頓奶油炸糕,到帥府園吳府時離吃晚飯時間不遠了。
祖光家裡好熱鬧,一進門就聽見滿是上海閑話,吳依軟語。
黃宗英、上官雲珠、趙丹……足有七八個人,擠滿了東廂房一屋子。
還有幾位生臉:一個漂亮小夥,說是趙青的全權代表,趙青有事不能來,他替她來談拜師事宜。
另一位文雅中年人名叫岑參,剛從香港回到内地,正準備拍一部戲曲片。
當時我還沒經過當右派的磨煉,面皮尚薄,在多位名家面前有點自慚形穢。
這些人中我最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