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貢都拉。
隻有乘上它在小小的河巷中穿行才能領略威尼斯的真面目。
我們也登上了貢都拉。
船夫劃着船從“歎息橋”下進入河道。
在大理石和雕塑叢中穿過,在綠葉搭成的牆壁和紅花如火的河岸穿過。
這裡每戶人家都有船拴在門旁,從寬大的石階從水面一直可通向門廊大廳。
過了無數的橋,從橋下仰首看橋上的貨攤、商店和熙熙攘攘的遊人,别有一番風味。
我們一邊浏覽一邊和船夫、向導閑聊。
我問威尼斯每天有多少遊人?他說:“因為海灣戰争,今年的遊人少了點,去年全年有80多萬人,人們一般的總要住三五天到一周,所以每天街上的人總不會少于十來萬,比本地居民要多。
前幾年這裡還有30多萬居民,近年來銳減,已經不滿10萬人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他說:“威尼斯在衰落,别的地方更容易掙錢。
我們不會走,劃貢都拉的人都世代相傳子承父業,外人很難插進來,我們也輕易不會改行。
我們愛這個行業。
”
四
我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遊覽威尼斯的古街舊巷和逛商店買紀念品。
我們懷着崇敬的心情去看了馬可波羅的故居。
這是個被四面樓房圍着的一個陋巷,一個穿堂似的小天井,樓房黃色的表面已經剝落褪色,地面的石塊已踩得坑窪不平,一塊牌子上寫着馬可波羅1299年後一直在這個地方居住,并沒指定是哪一幢樓哪一間屋。
我倒覺得這更近于真實。
當我們要登上一座小橋時,向導要我回頭看一下小巷口的一個木牌。
那木牌上寫的是“1708年歌德先生曾在此居住”。
我在這裡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我對馬可波羅隻有傳聞中的了解,隻讀過他的遊記片斷。
歌德卻是我一直崇敬的前輩同行。
《浮士德》和《少年維特的煩惱》是我讀過的重點書之一。
我曾拜谒過他在魏瑪的故居,在他吟詩的草坪上散過步,還在《浮士德》中寫過的那間地下室啤酒館中休息,一邊看魔鬼靡斯菲爾德騎在酒桶上方的塑像,一邊品嘗地道的德國啤酒。
在萊比錫我也在他的銅像前流連忘返,如今來到他客居的地方,有點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
但這種忘情的心态後來就很少了。
因為在威尼斯拐彎抹角都會碰到名人故居,這裡果戈理喝過酒,那邊契诃夫吃過飯,拜倫居室的窗戶,格林散步的河岸……目不暇接就少了點感慨。
海上航線的開拓,商業的發達,城市的繁榮,使威尼斯的市民很早就擺脫了歐洲封建時代清教徒式的生活模式,在這些小巷中也能窺視到遺迹。
這有古希臘移民的聚居區,有信仰東正教民族立的教堂,有狂歡節跳假面舞會的小廣場。
有一處樓頂有一塊突出的平台,比一般陽台小比窗台大,向導說那是古代威尼斯婦女染發的地方。
古代威尼斯女人以金發為美,她們發明了用一種草藥和海水染發的辦法。
在一個小巷深處牆上挂着一面鐵牌,上邊标的年号是1691年,寫的内容是“這裡收容棄嬰……”把這些聯在一起,你想到有位女士染了發到廣場上參加狂歡,過了一陣把個小寶貝送到這棄嬰收容處。
這中間再補充些有趣的細節,豈不就是哥爾多尼的喜劇!怪不得哥爾多尼會有那麼多寫不盡的題材,揭不夠的醜惡,說不完的笑話。
生活培育出了天才!我想哥爾多尼在世時必定是天天帶着譏笑在這些橋頭小巷中散步,冷眼觀看人們的種種活劇,來激發他的創作靈感的。
果然,我的猜想在下一個小廣場上就被證實了。
那裡街頭正好立着個哥爾多尼的銅像,那神态姿勢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樣:披着件風衣,戴着寬邊帽,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拄着手杖,笑眯眯地東張西望。
這位雕塑家也是位了不起的天才。
還有比這更合适、更準确的神情的姿态嗎?哥爾多尼,那個嬉皮笑臉地把人們的醜惡指給人們自己欣賞的人,那個“一仆二主”等一大堆不朽喜劇的作者,當年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