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擴大他那民族的學科,便宣稱中國文學曆史等課程沒有存在的必要。
想由此擠出經費來實現他熱愛自己民族的計劃,過去我們對美國的少數民族和有色人種受的苦難,介紹不少,記得黑人教士馬丁路德·金被刺身亡時,我們的領袖還發表了極為動人的聲明。
每當我們談到全世界被壓迫人民和被壓迫民族是我們最可靠的朋友時,當然把美國少數民族朋友列在其中。
從美國國内角度來看,華裔美國人和其他少數民族,有着共同利益,按理說中華文化也是會得到支持的。
不料世界上的事常常和我們想得不完全合拍。
偏偏是這位有色人種的領導人,向華人文化使出了殺手锏。
隻是這件事牽扯的面太大了,引起了美國所有中文學者的憤慨,大家聯名寫呼籲書給國會才把中國文化在美國大學中的地位保留下來。
鄭清茂也才保住飯碗。
清茂是極有風度也極有修養的人,談什麼都不愠不躁。
談到這件事時也仍然感慨多于憤怒。
他說民族偏見不隻是大民族有,少數民族也有。
那位先生是想多擠出點經費開展他那個民族的文化研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中國學者在這裡受到不公正待遇是常事,許多學校中國老師教的學生出來當了系主任,當了研究室負責人,而老師仍然在學生領導下當他的教員。
這是屢見不鮮的。
他已投身教育多年,無法再改變,隻能認命。
他不明白有些在國内極為有成就、有名氣的作家、詩人,何以要放棄在國内的優越地位,上這裡來改行謀生。
想來總是有難言之苦吧。
在家政管理上,秋鴻看來比於梨華要強得多。
這晚上她做的一頓中國飯,是我從出國後吃得最好的。
有醬菜、什錦火鍋,還有海鮮,而且喝了地道的功夫茶。
我國台灣近來受日本茶道影響,也在喝茶上下功夫了,成套的茶具中,除了壺、碗,還有一套聞杯。
茶先倒進聞杯中,端起來嗅其芬芳之氣,觀其柔美之色,并欣賞茶具之精,然後再倒進飲用的杯中,輕輕啜飲,很有興味。
我們國内出口的茶具,似乎至今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喝茶時當然伴随着聊天,這天聊的主要内容是不久前秋鴻随淩雲大法師去中國朝聖的情況。
大師不久前曾去過西藏,随後又去了北京和西安。
大師到天安門上去看了一下,說比起來西安比北京的運氣更好些,北京有些不良現象,其中之一是北京青年人頭發留得太長,把運氣壓住了,應該勸北京青年不要再留長發。
改革開放的成效會有更明顯的成績。
九
清茂家待客的規矩是,早餐客人自便。
他把冰箱的位置,竈具的開關方法,各種食物放置的地方全向你交代清楚,早上起來你愛吃什麼自己動手。
因為他們夫妻是要遲起的。
我起床後照例先出去鍛煉,平時是打太極拳或練氣功,到一個生地方就借此機會漫步閑遊,這天我就觀看周圍環境。
清茂的家是坐落在一個小山谷裡,這山谷裡共有兩戶人家,另一戶是位很有名的詩人,哪一派的已忘記了,我出門時他正掄着把掃帚打掃落葉。
山上樹很茂密,金黃和褐色的葉子落滿山道。
工作量很大,但看得出他幹得很有興緻。
見我出來,很友好地笑了一笑,沖我說了一大串話,大概是說我的朋友清茂起得太晚,看不見這落葉缤紛景色有點可惜。
我回答說:“古得毛甯。
”因為我不會說别的。
走出山口,就上了一段小公路,沿着這小路走不遠就到了昨天打電話的皮劄店。
繼續走下去,就來到一個小教堂的門前。
旁邊一條街上有些商店。
賣早點的店已經開門了,但吃的人不多。
從商店的櫥窗看,這些店雖小,但貨物很齊全。
吃穿用學,幾乎什麼都能買到,但仍不知這是在大學範圍内,還是大學在它的近旁。
轉了一陣,回到鄭家,主人客人還沒一個起來的。
我就動手弄自己的早飯。
弄的是地地道道的美式早餐。
果汁、黃油、起司、火腿、水果、面包。
就是一個原則,不動煙火。
倒不是客氣,實在是他那套電氣竈具太複雜,昨天秋鴻講解半天,我當時以為會了,現在一看,根本沒門。
好在吃到一半時秋鴻起來了,為我煮了咖啡,不然這頓冷餐夠肚子受的。
終于全體都起來了,熱熱鬧鬧地吃完已不算早的早飯,送梨華等上路。
梨華他們的車在前,清茂開車和我在後邊相随,開到州際公路邊上停下來,互相握手告别。
看他們走遠,清茂就開車拉着我去遊覽市容。
我們先從郊區看起。
車到河邊,登上了一個瞭望台似的小塔,整個城市全展現在眼底了。
原來清茂的家是在個小山谷裡,而城市和大學是在一個大山谷裡,河水就從城中流過。
河很寬大,有輪船在航行,叫什麼名字卻沒記住,但可以肯定不叫亞馬遜也不叫密西西比。
我在美國一共就玩過三條河,密西西比在新奧爾良,上那兒去之前我重讀了馬克·吐溫的小說,不會弄錯。
至于亞馬遜河,才把護照從那裡找來,至今驚魂未定,也不會忘懷。
這條河去前既未做準備,事後又沒丢東西,記不住是難免的了。
河兩邊有不少菜田和一個很大的木材場。
清茂告訴我,這裡是英國人最早的殖民區,以前有很多農場,後來工業發達,農場反而衰退了,所以地價有一度很便宜。
許多華人移民,看到這裡地價賤而菜貴,就在這裡買地經營農場種植蔬菜,有一個留學生畢業後沒找到職業,便貸款開辦菜園,發了好大的财。
說到這裡笑了笑說:“這個農場裡還住着你的一個熟人呢。
”
“誰?”
“林希翎!”他說林從法國來到這裡後,和“中國之春”王秉章那批人鬧翻了,她不會英語,又沒有職業,生活頗狼狽。
這裡一位華人農場主出于同情,就接她到這裡住了下來,并且出資幫她辦了份刊物。
不過這位财主隻資助一期,估計第二期就要停刊,創刊号就是終刊号。
聽說林也要離開此地了。
塔上風很大,看了一會兒我們就下來去開車漫遊。
他還拉我在林小姐借住的農場外繞了個圈兒,林剛來時他在一個華人集會場合見過她,後來便沒什麼來往了。
清茂是個做學問的人,不太願意參加政治意味太濃的活動。
他拉我到一個中國餐館去吃飯,這個餐館就是原來生意不好,被淩雲大師指開财路,起死回生的那個。
我看了淩雲大師指點另開的門和挂祥物,确是妙不可測。
晚上7時,我在大學禮堂作演講,到的人比奧伯尼是少多了,也難怪這裡演講費比那裡少得多,好處是在座的全是中國人或中國血統的美國人,隻有兩個白種人,還會說漢語,這樣我就可以不用翻澤,我覺得講得倒比奧伯尼還要自如灑脫些。
演講完後,一位年輕女生跑上來問我道:“鄧老師,您還認得我嗎?”我一看:這不是我們的小陸嗎!
小陸是我們中國作家協會外聯部的翻譯,和我一起工作好幾年,非常單純可愛的一個孩子。
前年離開中國到美國來留學,但我沒想到是在這個學校。
他鄉遇故知,叫人高興。
清茂告訴我小陸還在他們系裡打工,當助教。
今晚為我開的家庭酒會,請的客人也有她。
這晚上的酒會請的人不多,但都是炎黃子孫,吃中國飯,說中國話,談和中國有關的事。
所以非常親切。
除去小陸還有位女士是我朋友的妹妹。
這位女士已經延期一年,快要回國了。
說起初來時的打工生活,她一肚子氣。
她說一些美國老闆對中國臨時打工的人之殘酷就像奴隸主,令人不堪忍受。
正說着有位久居美國的華裔來插話了,他表示對她的看法不以為然:“什麼叫剝削?不是你自願去幹的嗎?他不是給了你掙錢的機會嗎?他要不給你這機會你也許要挨餓不是?再說他還要承擔經營的風險呢。
”于是就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幾位從國内來留學的孩子反駁他時措辭之鋒利,階級觀點之鮮明,是我近年在國内很少聽到的。
我估計他們幾個人在國内也沒有為此這麼激動過。
我倒真希望有幾個國内青年聽到這場争論。
幾個人舉出的實際事例,如今在國内已經見不到了,改革開放以來,雖有了小型個體企業,但在社會主義法律保護下,是絕不允許采取那樣苛刻的雇傭手段的。
其實在美國這樣的超經濟剝削也不被法律允許,就因為不少中國人舍此便沒其他活路,或是其打工行為本身就不合美國之法。
老闆們當然就肆無忌憚地露出其階級本色來了。
這場争論對我還有個好處,使我無意中了解了一個本家叔叔在美國生活的真實狀況。
十
請允許我把話扯遠一點。
我的祖籍是山東。
據家譜所載,是燕王掃北時從山西洪洞縣大槐樹下移民而來的。
有一說是同時遷來弟兄兩人。
但弟兄倆在路上幹了一架,從此兄弟分家。
到了山東地界後,一個在城東落了戶,一個去城北紮了根。
這樣同一縣裡就有了兩個鄧莊。
我是城東鄧莊人,我們莊人都是一個祖宗的後代,這是毫無疑問的,但和城北鄧莊則素無來往,是否有同族關系,本族人意見都不一緻,倒是不認這門親的多。
不過近年台灣鄧麗君小姐歌聲傳入大陸後情況有所改變。
因為有情報說,鄧小姐也是山東我縣人氏;我們村是肯定沒有這一戶人家的,鄧小姐若真是出身本縣,就定是城北那個鄧莊。
有人覺得這光榮不能歸他村獨享,這個同宗還是認了好。
我村風水雖沒造化出歌星,據說卻出了位有錢的美國公民,按輩分我要叫他叔叔。
這位叔叔(我絕不是因為人家成了美國人就冒認洋親,有家譜為證)雖說出了五服,但他家和我家走得較近,小時候和他常在一塊玩。
他父母去世得早,由哥哥當家。
他哥哥想由他這兒改變一下門風。
就竭盡全力供他念書,在一段時間内,他和我稱得上我村僅有的兩大知識分子。
因為我隻念完了四年初級小學,他還升了初中。
他一升中學,就進城住校,我參加了八路軍從此就很少見面了。
1943年冬天,我們的隊伍駐在我村附近,我乘機回家探親,碰上他放假回來娶媳婦,我去祝賀了一番。
那一年他大概是十五六歲。
此後部隊南下,我和家人失去聯系,當然也就再也沒見過他,全國解放後我回家探親,見到他的哥哥,問到他的情況。
他哥哥歎了口氣,悄悄告訴我說:“日本投降後,縣城為中央軍所占,城鄉交通就全斷了,全國解放前整個中學往南方撤退,他随着去了台灣。
他媳婦就在結婚時和他過了5天日子,從那以後再沒見過他。
我女人已去世了,幾個孩子就靠這個小嬸給帶看,她要再走了,這個家可怎麼維持呢?”我認為這問題很可笑,便說:“解放台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這還能等多久嗎?”
從此我再沒回過家鄉,也就再沒打聽過這一家人的事。
“文化大革命”之後,家鄉有人來北京辦事,順便來看我,說起家鄉新聞。
他們講跑到台灣去的叔叔來信了,原來他早已離開台灣去美國了。
現在很有錢,當了大資本家了。
他想回來探親,來信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叫他家裡人給他去封信。
他侄子問這信咋寫法,公社幹部研究好久,到現在還沒回信呢!我問為什麼沒回信,現在開放改革,歡迎海外僑胞回來觀光探親。
他們說不這麼簡單,他問家裡有什麼人?主要是問他女人還在不在。
他女人以前倒是在的,20多年一直沒改嫁也沒離婚,把幾個侄子全拉扯大了。
到“文化大革命”時可過不下去了,從城市裡來了一夥串聯的紅衛兵,說這村裡隐藏着一個台灣國民黨反革命家屬,走資派一直包庇着她,要再不揪出來鬥倒鬥臭,那就連包庇她的人一塊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本家的人給她送了信,那女人連夜跑了,後來從外地來了封信宣布和鄧家斷絕一切關系。
現在這信怎麼寫法呢,照實寫影響不好,對外邊人說這些,搞不好還要犯錯誤,不照直寫,萬一他真回來了,發現說得都不是實話就更不好。
所以到現在還拖着。
但是總拖着也不行,現在開放搞活,農村發展生産,也想引進外資,聽說他很有錢,把财神爺放跑了也不合政策不是?
閑話說完,他們就走了,過了一年又有人來時,告訴我他侄子回了信,照直把真情告訴了叔叔,從此這人就再也沒回過信。
估計他收到信知道女人已離家,便不回來,大家很為放走這麼個财神爺而遺憾。
1987年冬天,忽然我們村村支部書記和那位叔叔的親侄兒一起半夜到我家來了,說是叔叔從美國回來了,今天到北京,他們來接他不知住在哪個飯店。
問我可和他有過聯系。
我說我從沒和他有過聯系,根本不知道他回來的事。
他們就要到一些飯店去詢問,我說北京這麼多飯店,如果沒一點線索,怎能問到呢。
我勸他們先住一夜,第二天一早買火車票去。
他們聽了我的話,不久就從山東寫了信來,說是他們到家叔叔已經自己來到了,希望我回家鄉去和他相會,還說這次回來帶來不少錢。
要在家鄉做些投資,現在決定先為每個侄子修個養魚池,以後還想買套房子,希望我去給他作作參謀。
我工作走不開,隻好謝絕了。
過了一個月,他回美國,路經北京時來電話約我見面。
多年不見,為了給他選擇禮品,我們夫妻還真費了點心思,後來選定一件景泰藍花瓶,心想他既是有錢的人,居住條件總會也不錯,送陳設品還算合用。
按他說的地址,我在招待所見到了他,一見面立刻都互相認了出來。
他顯得很疲憊,但還是很興奮。
穿得很樸素,行李也很簡單。
我問他為什麼從第一次來信後過了這麼久才回來,是不是因為那個嬸嬸走的事?他苦笑一下說:“那沒什麼,這次找着她了,我們談了好久,她已經又結婚了,這樣更好,我在台灣也已經又結過婚,兩個孩子也都大了,不然也很難安排。
”
問他何時到的美國?他說,他到台灣先服了幾年兵役,退伍以後,就到一個建築單位去當炊事員。
那個公司承包了沙特阿拉伯的工程,他随着去了沙特阿拉伯。
那裡工程完了,他想回台灣也還是沒辦法,就設法去了美國。
在那仍然當他的廚師,收入還不錯,這次回來就為侄子們投資修建了兩個魚塘。
還給他們留了點錢,多年沒回來,也請全村族裡人吃喝了幾頓,大家都很高興。
第二天他就要走,我們一起吃過飯就告别了。
走前我把花瓶送他,他卻說什麼也不要。
我見他态度堅決,隻好作罷。
我問他在美國的住址,以後若去美國,好去看他和沒見面的嬸子。
他說他正要搬家,等住定了再寫信告訴我。
但給我留下一個電話号碼,說如果我去美國,打這個電話就可以找到他。
這次到美國不久,我就打電話找他,接電話的是個中國婦人,我還以為是沒見過的嬸嬸呢。
說過幾句話才知道,對方是個中國餐館的女老闆,她說這個人早已不在我這裡做工了,不過有時還到我這兒來借宿。
你留下電話号碼好了,他來了我叫他回你電話。
我問他家中電話号碼,對方說他在美國沒有安家。
我隻好把電話挂上了。
心中頗為疑惑。
是不是女老闆聽錯名字,他在美國這麼久,而且據說發了财,怎會沒有個家呢?
到麻省後,我又請鄭清茂幫我打了一個電話。
清茂一看電話号碼說,看來這地方距此不遠,是一個電話局。
電話仍是女老闆接的,她說那位叔叔還沒來過,我又把清茂和愁予的号碼告訴了她,請她轉告那位叔叔。
13日下午4時我在愁予的系裡講演,中午才動身。
早晨小陸就開車來接我到附近另一個大學區去玩玩。
她剛用很便宜的價錢從同學手中買來部二手車,車還很新,不過她的駕駛技術還不大行,為此特請了一位中國同事來幫忙。
她們先拉我到一個著名女校去參觀,這裡比起麻省大學,似乎要更清靜正規些,建築也更帶古典味。
街上幾家商店,大多更帶文化氣息,因為在一家古董店我流連了過多時間,出來時已到了中飯時間。
小陸一定要請我吃飯,她那同事又堅持請我吃中餐。
這裡沒有中國餐館,所以又拉我到數十裡外另一個較大的鎮上去。
找到了一家頗不錯的中國料理。
菜做得很好,可是我心中有事,一是惦着這位叔叔的電話,一是看到這個鎮與清茂家方向剛好相反。
怕耽擱時間太多,誤了下午講課,結果飯菜滋味都沒吃出來,真辜負了小陸和朋友一片好心,匆匆吃完,趕回清茂家時,果然他們已經坐在車内等我。
清茂說:“4點鐘講課,我們絕不能遲到,現在真要争分奪秒,動作快些。
”我從這個車門出來就鑽進另一個車門,還沒來得及和小陸告别,車就箭一般開了出去。
車子上了公路,平穩前進了,清茂才不慌不忙地說:“你那位本家叔叔來電話了,說晚上再往愁予處打電話。
”我問他:“弄清楚他住在什麼地方了嗎?”清茂慢吞吞地說:“就是剛才你們吃飯的那個鎮上。
過一會兒我們還要從這個鎮處經過,不過來不及去找他了。
”我問他:“那鎮上有幾家中國料理?”他說:“大概隻那一家。
”我半天沒說出話來,我想他就在我剛才吃飯的那個店裡,怎麼會就沒見到呢?
這晚在愁予家,他果然來了電話。
我很為與他失之交臂而遺憾,因為不能再見面了,所以電話談了很長。
我問他為什麼來美國這麼久沒把家搬來?他才告訴我:“去年以前,我在美國一直是非法居留。
不僅沒能把家搬來,10多年來也沒到台灣探過親,隻在幾年前我太太以旅遊名義到美國看過我一次。
在美國我沒有自己租房子,從來是給哪家幹活就住在哪家店裡,或是幾個同樣的流浪漢合租一間屋大家夥住。
我不接受你送的花瓶,原因就是我根本沒有擺花瓶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停一會兒,勉強笑了一聲又接着說:“我想你回去之後,是沒必要把這些與家鄉人道及的,離家這麼久,家鄉人都傳說我發财了,對我有好多期望,我不願讓家裡人失望。
”我問他:“這樣你能負擔得了嗎?是不是太苦了你?”他說:“那倒不至于,在美國掙錢還是容易,10多年我确實積蓄下了十幾萬美元,這點錢在美國不算什麼,拿回去就很頂用。
”我問:“你不還要養活台灣的家人嗎?”他說現在那邊不用花費太多了,兩個孩子都已工作,他太太對他在家鄉的做法也很理解。
美國紀念建國二百周年,實行大赦,去年起他已有了長期居留權,所以才敢回大陸去探親,目前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