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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邂逅逢賢臣詢邊情 慨淫佚索城束官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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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六道,“還有湖廣管運糧的肖觀察,官谠肖露,西安尹中堂的師爺龐鳳鳴也來了。

    他們兩個沒睡,安置在東花廳歇息。

    标下要不要把他們都叫來?”他現在是傅恒的中軍護領,天生的矮個子大嗓門,此刻壓着音說話,聽去有些古怪。

    傅恒不禁暗地一笑,說道:“我還有幾封信要寫,既睡着了,不要驚動。

    那兩位要沒有急事,也請先歇着,就在花廳裡将就一夜,明早兒再見不遲。

    ”說着便進屋。

    小七子跟進來說道:“那家子蒙古人也已經來了。

    剛才問過門政,說安置在西花廳後頭水榭子房裡。

    ——他們知道大帥身份,歡喜得不得了呢……” 小七子唠叨着,傅恒已經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毛巾揩着臉,口裡漫不經心“唔”着,說道:“這不是什麼要緊事,他們從西蒙古來,我想問問喀爾喀策淩阿拉布坦那邊的情形,霍集占内亂,回部的事也很煩人。

    看他們的折片書信,颠三倒四的又寫不明白,從莎瑪一家子這裡恐怕還能聽得真切些……”端茶飲了一口,嫌涼,潑掉了把杯遞給小七子,“給我換熱的。

    ”捂口兒打呵欠,先抽北京的家信,一見封面有“平安”二字便摞了一邊。

    接着看紀昀的來信,卻洋洋灑灑有三千多字,先述說了乾隆近日行程,車駕駐跸關防一應事宜,又把儀征觀花風波備細詳寫了,留意看最後一段,寫着: 窦光鼐此舉,竊以為魯莽滅裂,而聖上褒以憨直可愛,惜乎天下臣子無此風骨者久矣。

    視皇上微露聖意,似不拟再用其為左都禦史,以其學品,當為師範,或為學政亦未可知。

    今窦氏與世兄同為觀風巡閱北行,良有深意焉。

    國家鼎盛熏灼之日而隐患日多,要在吏治民生治安三者而已,而首在吏治,吏治敗壞,餘皆百哀齊至,民生治安則不可問矣。

    皇上因高恒一案洞視方今官場頹敗,幹連官員之衆,牽涉官階之高甚駭視聽,欲以包容則恐姑息養奸,盡置法典則誅不勝誅,聖心憂廑憤懑寝食難安,凡諸焦慮形諸于色。

    每與延清公議及,猶有屑小猥瑣之徒私議聖德,以為悠遊荒怠者,思之殊堪令人切齒。

    莎羅奔妻朵雲逃逸之事前函已及,涉事人員皇上處分甚輕,謂朵雲一女子耳,為夫萬裡請叩,即莎羅奔面縛投誠,亦當彰其從夫烈義,此亦聖上矜全延清父子體面之至意也。

    聖上再三囑昀,告公此役緩進穩戰,務期犁庭掃穴不遺後患。

    且今緬(甸)王被弑。

    彼,我天朝屬國一隅之地耳,乃敢擅立新主不請冊而自立,回部霍集占之紛亂,乃及喀爾喀西蒙之再叛,皆待我公奏凱而後制之,切望慎行而毋怠。

    另告:阿桂前有函言及和親王爺闖園移宮一事,謹勿外傳,并連前函燈焚之。

    紀昀頓首密勿 傅恒将信紙撫了撫,仰臉略一沉思,在已看過的信件中又抽出一封,驗看了,兩封信一并在燭上燃着,看着那紙在手中轟然一亮,漸漸蜷縮焦黑熄滅,才從深幽的思索中回過神,又抽出阿桂的信,展開看時,裡邊還夾着阿桂給乾隆的請安折子,上面赫然寫着乾隆的朱批。

    傅恒先不看信,立起身看乾隆的谕旨: 朕安,爾前所奏戶部銀兩虧空一折已覽。

    朕于乾隆元年至十年屢降明诏,斷不容藩庫銀兩挪借外官,以緻再度虧空,乃今經查,又複有七百萬兩有賬無銀之虧空!聖祖倦勤季年科布通之敗,庫中無銀支饷再戰,朕今思及猶覺心悸,皇考稱畢生之力挽此頹風,乃今又複故态,不知戶部忠君愛國之心何在!複不知爾軍機大臣日事何事!似此,請安亦似虛應故事,朕雖欲安而不得安也!戶部留書旨到之日即行撤差,聽旨處分,已着範時捷代彼矣!此件着轉傅恒、尹繼善看。

    欽此! 他呆呆放下那份請安折子,出了半日神,苦笑了一下才又展信,這才知道,信是寄給紀昀的,上面也有乾隆的批語: 可将此件亦轉傅恒,處分之事免議。

    你主子心緒不佳,不發作你們向誰說去?鹽務虧空一案,銀兩尚無着落,又見藩庫虧空。

    此非細務,要當令爾等心膂奴才切切留意耳。

    爾傅恒、尹繼善皆滿洲舊人,辦差素著勤勞謹重,朕不疑你們,你等亦不必自疑——唯現今事多任巨,切責你等慎勿疏漏而已。

    此件并原件一并繳還。

     下面蓋的卻是“長春居士”小玺。

    傅恒這才放心坐下看信。

    但阿桂的信寫得卻十分空泛,除了仰謝皇恩臣罪當誅的話頭,再就是說平安請保重期捷報,隻有一句話,“嫂夫人着人告訴,睐主子已誕育阿哥,子母康泰,着緻意兄節勞任事。

    ”寫得頭腦不甚清晰,他用指甲劃下一道印,捶捶有點發燙的額頭,撿看兆惠和海蘭察的軍書攏在一堆,因見火漆印封都用的綠印壓章,沒有朱砂印,知道一切順利沒有急事。

    便抽出信箋,提筆濡墨正要寫,小七子騰騰的腳步由遠及近跑着進來,禀道:“爺!您竟是神仙!” 傅恒一愣,一滴墨落到紙上,忙放下筆,笑罵道:“你這狗才,唬我一跳——半天雲裡掉下這麼句話。

    ”他忽然憬悟,一下子站起身來,“是張誠友還是鮮于功?他們真的敢荼毒金家?” “是!金中丞拿到了張誠友,姓鮮的要逃,也拿到了,已經押到轅門外了!”小七子興奮地說道,“這可真比戲裡說書的鼓兒先兒們哼的還出彩兒!” 傅恒一拳向案“砰”地一砸,硯台、筆架、墨錠、筆、杯、涮筆筒兒跳起老高,連幾疊子文書紙張都簌簌發抖。

    他鐵青着臉,咬着牙冷笑道:“大膽妄為至于此極!” ———————————————————— (1)?欽巴莎瑪:蒙語“燕子”的意思。

     (2)?燒根:豆芽幹放久了根部發紅。

     (3)?大索:即大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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